Sunday, September 26, 2010

科學米國人與父親的故事


某课堂上,老师谈及某学霸,故事如下所述。

该学霸生在西佛吉尼亚的农村,家庭贫困,而凭天资和努力,终成学霸。一日,邻居见到教授的老父亲,拿着一本《科学米国人》读,便问:我们不过是种地的,看这种杂志作甚呢?老父答曰:我不想在科学知识上落后给我儿子。师曰:有这种可爱的父亲,故学霸虽出身寒微,而终能成大器。当然,在米国,农村家庭是否算是寒门,很值得怀疑。

於是俺想到另一则类似的故事,正是在最近的《科学米国人》上看来的。

故事讲的是保罗·狄拉克,上世纪最重要的物理学家之一。顺便一提,上世纪前半叶物理学的大时代,“诸子”中,除了他这唯一一个之外,家里全都有近亲长辈是哲学博士、博士博士、砖家叫兽之类。

他父亲是说fà语的瑞士移民,母亲则是英国人。如同很多移民一样,自尊和自卑的混合,让这位父亲(和后来他的儿子一样)性格有些乖僻。他要求子女们,在家必须说法语,若是说了英语或法语说错,就要受到惩罚。如此以及其他种种,似乎给狄拉克留下了很大的阴影,直到他父亲去世时,才觉得如释重负。

就是这样一位父亲,在儿子二十多岁名声大震之后(别忘了,狄拉克三十出头就得了炸药奖),也报名上课,来学习量子力学。

于是有人问:您为什么也要赶时髦学习量子力学这种东西呢?

查尔斯·狄拉克答:为了知道我儿子在干些什么。

又问:那您为什么不直接问您儿子呢?

答曰:我儿子根本不肯和我说话。

当然,史传中人俱往矣,能留下的记录,亦多源自狄拉克的一面之辞,或传记作家们的戏剧化描绘。这种家庭琐事究竟真相如何,谁对谁错,只能凭后人任意猜测了。所幸物理学本身,不受重要的理论物理学家们普遍比较不堪的私生活影响,人类其幸甚乎。

另一方面,在网络时代看多了认识或不认识的同龄人们,对父母的种种抱怨(参见:水母社区的心理健康版),或是那些积极炒作“父母皆祸害”的霉体,便觉得自己真是幸运无比了。

Wednesday, September 22, 2010

中秋小馔之咸蛋


昨晚风雨大作不见明月,遂将出月初拖着一把懒骨头折腾出来的咸蛋试食,竟然相当不错。盐度适中,蛋黄还出了油。于是将做法录于下。

1. 蛋用清水洗净,晾干。

2. 盛一碗底烈酒,一碟底盐。僕用的是所谓琴酒,40%乙醇含量。

2. 将蛋在酒里打个滚儿,使蛋壳全部润湿。

3. 再将蛋在盐里打个滚儿,使之尽量均匀地沾上一层盐。

4. 放入气密性较好的容器(例如这种)里,盖严实。

5. 室温下放三个星期左右。请不要生吃。像煮白鸡蛋那样煮熟了再食用。

虽然是很简单的步骤,不过俺以前实验失败过两次。一次,是因为没有在室温下腌制,而是丟到了冰箱里;另一次,是因为用了名为伏特加的奇怪的酒,腌制的结果有苦味。话说,很少见到土豆(当然,超市卖的伏特加未必就是土豆酿的)和鸡蛋搭配的菜,莫非此二种食材相性不和?

话说腌制咸蛋的目的,本来是打算用来包月饼的。然而等到中秋真的到了眼前,却丧失了动力。重复去年的步骤固然无趣,想要试试DIY较新潮的冰皮月饼,看到做个饼皮需要用到糯米粉大米分澄粉等N种粉就望而却步。又想要做豆沙,红豆却不知在哪里买——不知道抹茶粉加上绿豆沙可不可以当月饼馅儿呢……

Thursday, September 16, 2010

发烧记(伪)


昨晚十二点,忽然就发了烧,出国后头一遭。各种沉睡在记忆深处的感觉被唤醒了,发抖,犯困,四肢酸痛……于是咱果断跑到水龙头前灌下了五百毫升(杯子上是有刻度的)凉水,找出一床厚点儿的被子裹着睡了一晚——于是今日没有了偷懒的理由,只得乖乖打起精神上学去也。

说起来,之前每当出现感冒发烧的先兆时,就自觉去体育馆跑上几十圈,自然热气腾腾精神抖擞,什么发冷犯困都没有了,百试不爽。于是两年来无病无灾,身高也长了近两公分。但最近一两个月锻炼上松懈了不少,于是病毒才能趁虚而入么。

话说,到了学校就看到新闻,说是在米国已经发现了传说中百药不侵的“超级菌”。在弊州、加州和麻州都有病例,据说都是去过印度的,据说随着“医疗旅游”的兴起,亦即医疗费用昂贵的西方国家人民去第三世界国家购买廉价的医疗服务,新病菌很容易就传播到全世界了。

再说这超级菌。看了很多充满各种槽点的新闻报道,首先看到的报道里,这病菌有个一串英文数字的代号NDM-1,却没说具体物种是什么。后来才知道,这NDM-1其实指的不是病菌(最常见的不过是大肠杆菌),而是抗药性基因的名字。俺又纳罕,太强大了吧,一个基因就能让细菌抗拒一切药物攻击。后来才知这串英文数字的意思是“新德里金属β内酰胺酶”,只是能破坏某一类药物,而需要配合其他基因才能无敌。不禁叹息,把这么个事儿说清楚就这么难么。

顺便看到了另外一些本地新闻,一则说敝校某教授凌晨一点半在超市购物后不知所踪;另一则,有一位敝校学生被发现持有儿童色情,被捕。这个世界真危险啊。

Saturday, September 11, 2010

虽然之前提到的助教申请失败了


但开学后实验室来了个大一本科生由俺带,也就和做助教类似。嗯,要多做教学,提高表达能力,这个对以后混这个界那个界,无论什么界都是重要的……

两周最大的收获:认识到自己(尽管常被人说面向呆板,适合做发考题)缺乏做发考题的一项重要素质:压榨(i.e. "push")能力。总之就是,如果占用了人家下午五点以后或者周末的时间,内心便觉得惭愧——虽然人家也说了要进实验室就已做好了付出大量额外时间的准备,虽然本科生RA的工资似乎是按小时计算的,但俺还是不忍。

反而求诸己,大概是觉得,俺一大把年纪了得努力工作,而人家十几岁的大好青春,没必要在教室/图书馆宅够了,还要在实验室宅着吧。


天凉了。话说以上这种叫做Lantana camara的花,会从五月多的初夏一直开到十月。花开花谢本是时间流动最直观的标识,这种花让人忘记时间,便是诱人虚掷岁月浪费生命的危险杀手了。

Wednesday, September 08, 2010

圣经上说


“你们不要论断别人,免得自己被论断。”

GReader上跳出来这么篇关于百度的报道,里面有位C×O如是说:

百度永远不会开发谷歌地球(Google Earth)这样的产品。她辩称,对于中国近5亿网民(百度的目标市场)而言,谷歌的互动世界地图没有什么价值。

于是便想起五亿网民之一的家父。他没念过大学,英文程度仅略高于认识二十六个字母,加之眼睛不太好使,所以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应用程序名(即使在中文环境下,Word也叫做Word,Photoshop也叫Photoshop,IE也叫Internet Explorer),除了“抠抠”,他一个也不认识。所以呢,给电脑装系统的时候,他要我把所有常用的应用程序的图标都拖到桌面上:“点这个‘宽带连接’,就能拨号;这个蓝色的e,是上网用的;那个S,是用来打电话的”。

但是呢,上个寒假把家里电脑重装了一下,他看着光秃秃的新桌面,首先想到的是,“你得把那个地球给我装上。”

俺上Google找了找,哦,才知道原来股沟饿死有中文版了。我说,爸现在这个有中文版了,我指给你看我们学校在哪里,然后把地球转过180度来。

说来俺爹用股沟饿死的年头,也仅和网龄一样,长达两年。地震后俺毕了业回了家,闲着无聊,于是让一直舍不得花钱的爸妈装了宽带(连敝校VPN翻墙上YouTube看720p毫无压力的神奇宽带)。俺便给他讲了如何用IE在国家地震局的网站上查找最新地震信息,如何在股沟饿死——当时还只有英文版——里输入经纬度,看最新的一次余震发生是在青川还是在都江堰。虽然英文界面看不懂,但好歹地名都是拼音,放大缩小拖来拖去也没什么难的。后来余震慢慢少了,但在这个虚拟地球仪上浏览却成了他最重要的网上娱乐活动。出去玩时,也要在上面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可以钓鱼的场所。

于是今年夏天只会打QQ麻将的俺娘也报了个单位的电脑班,每次电话都跟俺讲点儿学了什么。和十来年前的电脑班一样,必须有的内容仍然是五笔字形和怎么安装使用D版M$ Word。不过也多了怎么用百度搜索,或者怎么往网上传照片之类更有现代意味的事儿。

想起胡子老师以前的一篇《剽悍的IT老年们》。末尾写道,
……剽悍的IT老年们遍布祖国大地。我一朋友的六旬老妈先是特别迷恋在淘宝上买东西,后来干脆在淘宝上开了个店,专卖她自己做的泡菜和辣酱,生意极其火爆,我朋友的男友完全成了她的专用快递工;我一哥们儿的老爸是个深度PPT爱好者,平时没事儿就求着儿子把在公司会议上的发言拿给他做PPT玩,就连给孙子讲小红帽的故事也要做个超炫的PPT;更有一小友的奶奶,都年过古稀了,不但爱打CS,还爱跟着一帮屁孩儿一起玩cosplay,而且扮演的还是《三国无双》里的貂蝉……

俺想,还好最后这位cos的不是《恋姬无双》里的貂蝉,俺爹娘没到这些IT老年们那样的程度,否则,学会了翻墙、人肉搜索什么的,找到这里的话,我就只好把这整个blog鬼隐掉了。

Sunday, September 05, 2010

施饶二公所言甚是


呐打出这个标题时脑子里想的其实是“施罗二公”。

不出您所料地,俺指的是最近他们在Science上发的社论。这里有翻译版


显然的一个吐槽点是,二位的职称如此相似。这是在某种程度上揭示(未必只是中国的)大学教育的同质化么?另一个槽点是作者排序,第一个是第一作者最后一个是通讯作者什么的,两校并列,应当是先P后T还是先T后P(大笑)呢?恐怕不少两校的(在校)同学都愿意争一下呢。

扯回来,二位的观点可能是许多人的共识。话说俺从来米国第一天起,就在考虑“要不要海龟”以及“如何海龟”的问题,而从各种途径了解到的信息也都是说,(混学术界的话)如果在国内人脉资源不错,可龟,否则请慎重云云。

当然其实传这些话的很多都是尚在海外的同学们,大家各种援引“我同学“、“我同事”、“我朋友”、“我亲戚”这万能的四大牛人,难免吹牛攀比、道听途说、以讹传讹。但总之大家都这么说,像某个著名的猴子与香蕉的实验那样,形成了这种很有福柯意味的“文化”。即使是被希望带回来新鲜气息的海龟们,也如文中所述,多是认同了这种文化的。

不过看重关系这种事儿,对人类这种三个以上个体在一起就要搞政治的智慧物种来说,也算是通“病”了。譬如说,天朝有毛太孙读人大,米帝也同样有小布什读耶鲁。米帝的科研文化或许比天朝先进一些,但将之想像成一尘不染也大可不必。中美都类似地,年轻的学者要混出头来,总体的趋势都是越来越艰难了。举例,米国国家卫生院的统计(excel文件)中,相关领域年轻教员在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拿到R01基金(拿到这个基金,可以算作“站住脚跟”的一个标志吧)的年龄,已经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34岁上升到了如今的42岁。想想国内42岁还勉强能算作“青椒”的大学老师们,除了极少数以外,大概也都是在刚要站稳而又没有站稳这个阶段,殚精竭虑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