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29, 2008

善自珍重


胶济线火车事故之前的晚上,伟大的sikaoforever同学恰好上了回淄博家中的火车。得知事故后mfjj给伊打电话,无人接听,短信也不回。我想起大二时一件事儿,某wsn向伊索要手机号码,被伊回答“我有手机但是很少开机”堵了回去——考虑这点,多少可以安心点儿。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很担忧。

有人在校内网上发了bless文,有人把它点了共享。后来mfjj说,终于接到了回电,没接手机是因为没电了,坐的是另一趟车。大家于是都释然下来。或许坐的是T25?据水母上的推测,限速命令没有传达,先是T25高速通过出事路段临时便道时损坏了铁轨,然后T195同样高速通过时铁轨承受不住,再然后几十人在睡梦中去了另一个世界。

午间无聊,在水母Railway版上看八卦。说是,有关部门已经公布了部分辨认出来的遇难者名单。其中有两位在北京读书的大学生。有好事者在校内网上搜到了他们的页面,其中一位女生的状态还是“回家了”。接着,看到了这篇日志

联想起来,去年秋天校内上有无数人在共享一个稍纵即逝的生命的页面。BBS上他的家乡版并没有对他的事件表示特别的哀悼,还引致某同学前来踢版。但是我想,现在他的事情我早都忘了吧,大家也都忘了吧。然后我重新把那个名字搜出来,从最开始看留言。

原本他的留言板上只有六七页吧,后来一周之内多出了五十页祝福。再后来人少了,但还有些零零星星的朋友祝福。但我注意到有个女孩子,每隔两三天就在上面留段言,有的是想念,有的是嗔怪,有的就是诉说心情,仿佛逝者仍在一般……直到现在。

这就是不同。他的事件在我脑中只是条新闻,跟这次的铁路事故一样。事不关己的新闻是我们表达意见的借口:铁路爱好者看见技术细节,医生看见伤患救治,右派看见封锁消息和腐败,愤青看见爱国,领导看见亲临现场救援,外媒看见“去中国旅游安不安全”,慈善家看见可以发bless和共享别人的校内页面的机会,水车看见在三角地挖坑……不久之后,我们就忘掉这件事情,把热情投入另一些关注中。然,另一些人则会日复一日地,无助地希望当初的时间能停滞下来。

这样的情感要持续多久?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Sunday, April 27, 2008

看川剧记


当发现对川剧完全无知,也没有线索来组织文章,更没有艺术理论的修养时,就继续伦琴体。

1、星期五晚上,在某小盆友组织下我们去大酱汤看了川剧《红梅记》。虽然之前某协会突然发布信息赠送前排好票,我们还是兴高采烈地拿着该小盆友bg的十元票上了二楼。

开场前,讲堂门口有票贩子吆喝“三十票卖二十要吗”,加上某协会过于高调的赠票活动,本来以为定然有足够多空着的好座位,结果,连二楼前排都没剩下。所幸,虽然前面挡着若干后脑勺,二楼第四排还是可以看清舞台,且,没有影响二楼看戏的bonus:可以看到舞台前降下去的乐池里的乐队。

看完整场演出,我们都很高兴。

2、念白是一种奇怪的口音,有点像西瓜弟弟的自贡话,但是又掺入了许多非西南官话的词语。念白和唱词有些地方文绉绉地堆砌辞藻,但是大部分是现代和口语化的。唱词基本都押韵,“击石作歌声琅琅”,啊。

曲子难度似乎不小,尤其是小旦的。高音开始偶尔一两处,到后面时值越来越长,出现次数也越来越多。绝世名伶陈巧茹阿姨渐入佳境,每次attack高音时,台下都有热烈掌声。相比之下,小生唱的时候似乎就油滑了一些,没注意到有多少特别出彩的地方。还有,唱词总是出其不意地从独唱切换到合唱或者反之,弄得我很困惑。

惭愧的是,受了听音乐会习惯的影响,好多该鼓掌的地方没有鼓掌。

3、关于剧情,比起南戏《红梅记》的剧本,删改的地方很多,甚至删掉了原剧关于卢昭容的故事线。于是从《儿女英雄传》式后宫风格,变成了近似于“假捏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的淫辞艳赋路线。

当然,这本著名晚明传奇剧是截然不同于淫辞艳赋的。它讲述一个国破人亡的故事,文学史教材中鉴定其为“悲剧”。但是背着一个喜剧的外壳:最后裴瑀在慧娘鬼魂的帮助下逃掉了,然后应试高中娶了卢昭容。而编剧似乎要强化悲剧元素:应试高中去掉了,裴瑀的唱词说,奸相当政,纵然高中,亦无锦绣前程;而最后慧娘要裴瑀在翦除贾似道,退了元兵后再来葬她的红梅树前报喜。但是我们知道,那个风雨飘摇的历史背景下结局是什么。和卢昭容婚配的情节也都去掉了,观众更不会再有“they lived happily there after”的幻觉。

然,我更喜欢《桃花扇》的处理方式,纵然情人在结局时相聚,却被“你看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君在哪里?偏是这点花月情根,割它不断么”点醒,于是留给我们空荡荡的历史感,带笑又含悲的余韵。

4、近年来川剧的主要噱头——各种杂技成分在后半部分一一展示:吐火,藏刀,各式各样的步法,大规模的翻筋斗表演,等等,观众每次都给予最热烈的掌声。但最强大的是接近结尾时一群女鬼一齐变脸的场景。

这些特技似乎都和剧情没多少联系。这让我联想到了耶鲁教授关于协奏曲中的华彩乐段的讲座。嗯,它就和协奏曲一样,为了在舞台上引导大众狂欢,仪式意义大于它艺术上的价值。然,在录音泛滥的年代,戏剧和音乐又不太一样。演奏家们的各种奇技淫巧被反复播放了千百遍,再惊人也没有了新奇感。所以本真学派的运动如火如荼,以理解作曲家的“本来意图”为荣,即使华彩写得精彩如克莱斯勒,也和作品的本尊没关系。比起进化了的音乐会,戏剧则保持了两百年前音乐会的样子:如果你住在一个中等大小的德国城市,并出席这座城的每场音乐会,那么每隔两三年,你大概能听到一次贝多芬的第七交响曲;这个时间间隔保证了多数人能差不多忘掉了上次演出,于是如果作曲家做了什么惊人的把戏,或是演奏家炫示了他非凡的技艺,你总能好好地惊讶一番。

那么,我们多少年能看一次川剧?反正我是第一次,除了在电视剧里瞥见的片段。在阅读经验上离我已经非常遥远的鲁迅的《社戏》,在掌声中突然变得切近起来。

5、某达人教导我说,川剧其实是在茶馆里演的。恰好看到篇文章,论述录音时代的交响曲,说:我们小时听爸爸妈妈讲了故事才能入睡,讲了五十遍的故事,记得其中每个字词,如若缺了一个,就会不安,抗议,直到这个仪式被补充完整,才能安然入眠。这个故事放在六十年前闲散的成都的茶馆里,似乎也挺合适的。

类似的体验应该是熟读红楼后再去看越剧或电视剧的感觉。熟谙原文的读者,开心地比较唱词和剧情跟有何不同,或者这个名角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儿,不放过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然后再仔细咂摸咂摸,得出“原文更好”的结论,乐此不疲。

原剧的改编或许也有考虑演出场合的效应:长度短了不少,演员也少了一些。于是演出不需要那么大的排场,更适合茶馆里的演出?寻求娱乐的观众也不会太累。但同时作为看点的动作元素又都是大排场的,他们由贾似道府众多的卫兵、侍妾和鬼魂来表演——有些矛盾。当然,从洋人的轨迹上看,似乎向大排场发展是我们应重复的路。于是二十几人就能演出的莫扎特交响曲,变成马勒的千人。于是群众狂欢的歌剧演出,变成了需要正襟危坐的拜罗伊特音乐节。可是,现在有几人完整地看瓦格纳的《指环》呢?所以,东西方其实在面临着同一个岔路口,我们都在犹豫着。

6、其实这是一场电子味十足的演出。裴瑀和慧娘初次见面时打在两人身上的闪动的彩色灯光,乃是“雷”这个眼下流行的动词兼形容词的真实写照。更大的困惑来自电子味十足的配器。后来我发现音色中除了可能的电子成分外,最雷的部分来自一架大提琴,它和二胡笛箫混在一起时,无可避免地突兀,尤其在貌似还有拨奏旋律时……

后来请教另一达人,答曰,民乐的低音乐器已然失传,所以只好用大提琴来满足对低音声部的需求。

抛开这些把缺乏知识的菜鸟雷到的元素,说说有趣的地方。不时有人搬上来一把椅子,二胡独奏家上来演奏一段又搬下去,很有风味。还有打击乐器和人物动作的配合:铙钹鼓什么的敲一下,台上的人动一下。虽然这些花活儿把本来不太长的剧情推进弄得无比拖沓,但是作为一次快乐的仪式,不但是电视纪录片或《傻儿师长》里讲述的川剧的特色,也确然为它添加了趣味。

Saturday, April 19, 2008

Untitled Document IV


每日一记,必是灌水。有剧透慎入。

1、Here vs There

对于西藏事件。有人根据未名和水母上的反应认为,清华爱国,而北大堕落。那就让他们热烈鼓掌,集体狂欢去罢。然,有另一个话题,和西藏事件或任何其他任何热闹的政治事件一样,在两边都上了十大。

水母的:

发信人: CandyZheng (Candy), 信区: AdvancedEdu
标 题: 双飞MIT
发信站: 水木社区 (Tue Apr 15 14:09:31 2008), 站内

今天bf终于要到MIT的RA,差点那他就从了Stanford了。。。
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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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水木社区 http://newsmth.net·[FROM: 59.66.146.*]


未名的:

发信人: robertwu (无泪), 信区: AdvancedEdu
标 题: [offer]MSE.MIT@robertwu.pku, 最后一天,终于双?...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8年04月15日13:03:27 星期 二) , 站内信件

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今早终于要到了RA。可以和MM一起去MIT了
,恩。
Bless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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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北大未名站 bbs.pku.edu.cn·[FROM: 162.105.21.73]
全文链接:http://bdwm.net/bbs/t.php?AdvancedEdu/M.1208235807.A/3281/0/0


除了WYB和ZYN同学以外,还有其他高兴的人。4月16日晚,办公室邻座某人在等Princeton的最后决定,在飞跃上发帖发泄焦虑感。后来offer到了,伊平静地一言不发,径直走掉。

谁能猜测,此时微妙的心情?

2、Existence vs Possiblility

上周六凌晨两点在古典版潜水时淘到一个物院05师弟转的两张TNT剧院哈姆雷特的票。根据行情和aoao的以往评价毫不犹豫地拿下。后排,边上,进场后有迟到的观众,讲堂志愿者手上有一种消耗人的ATP来发电的手电筒,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戏盲,毕竟看过的戏不超过五场呢。不过还是很好看。我很惊奇。

鬼魂缠着布条的僵尸扮相。饶舌的波乐纽斯。极端小丑化的吉尔登斯吞和罗森格兰兹。真人演木偶戏。会说话的骷髅。歌,鼓,吉他,海潮声。故事精巧的平行结构之间互相指涉。在我读朱生豪译本或者原文的时候从没想过舞台上有这么多的可能。还有鬼魂退场时的台词:

“Adieu,Adieu,Adieu,Hamlet”

3、Pathos vs Bathos

有人问我要“使人平静”的钢琴音乐。于是我想了很久:在我了解的范围内,什么样的音乐能使人平静?

结合自己的经历,在若干年前某段低落的时候,天天听莫扎特的作品,以为天使般的小莫的音乐lyrical and moving,是医治心灵的良药。结果如前文所述,徒增烦恼。最后转向恶魔老贝,“黎明”和“热情”,狂风暴雨般的agitato一过,反而舒服了很多。但是,这个过程中有另一个如影随形的力量——时间,焉知不是它呢?后来更迷上了晚期贝多芬,旋律更加宁静内敛,可是深不可测的pathos如鬼魂般挥之不去,真的能平和人的情绪么。

或者换一点儿其他的东西:平均律,哥德堡?舒伯特D958-960?肖邦夜曲?门德尔松无词歌?我知道它们都是大多数情况下平和的曲子,但是总有不平的乐章,即使是单乐章的也难免有波澜起伏的段落——所以在需要平静的时候,不会去听它们。上了Music 240b课后大概想明白了一点,所有古典都不太可能脱离戏剧性,这种戏剧性所需的作曲技术上的高度,例如,贝多芬大型作品那种庞然令人惶恐的而又在细微处一丝不苟的结构,也是欣赏古典让我的获得愉悦的重大原因。

前几天拖到了罗斯特罗波维奇和李赫特奏的老贝大提琴和钢琴奏鸣曲。以前听过的只有老罗和阿格丽希的版本,习惯了暴力女阿格丽希凌厉的速度。反而,听李赫特大师这个号称“决定性”的版本,很不习惯。慢慢悠悠弄得不耐烦的人很不平静。这便是我们向音乐中寻求宁静的悖论。所以其实不应该向古典寻求情绪体验:最可能的结果是在pathos中寻找某种崇高的情感,结果却这种体验不过反映了自己的bathos而已。

还是向小品中去寻吧。虽然听这些散珠碎玉听着缺乏结构上的快感(我大概也因此保持了近乎无知的状态),但是光就悦耳而言,我下铺西方音乐史4.0的爱国哈佛男听了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电子乐后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4、Furtwängler vs Legend

4月19日是GT女王的生日。当然现在查维基百科不需要翻墙了,可以查到每一天都是这样不平凡的日子。比如我的生日是莱布尼兹、黑格尔和爱新觉罗·载湉的忌日,又是列奥波德·莫扎特,约翰·贝多芬,芬妮·门德尔松这两位著名的父亲和一位著名的姐姐的生日(后来我还发现了列昂尼德·柯岗,一个据西方媒体说被克格勃害死的不幸的小提琴手)。

而我们的○rz radi○(现在这个非正式组织还有谁呢?)想要为这个日子增加一点花絮。于是想起来的原始idea,是1942年4月19日元首生日前夜柏林那场著名的演出。后来它被refine成了如下的形式:

发信人: lancelot (Meistersinger|○rz radi○ pr○ject), 信区: ypjh
标 题: [○rz radi○]女王庆生专题(转载)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2008年04月19日22:43:43 星期六), 转信

【 以下文字转载自 AdvancedEdu 讨论区 】
【 原文由 lancelot 所发表 】

【 以下文字转载自 Test 讨论区 】
【 原文由 lancelot 所发表 】


http://162.105.225.112:8000

4月19日绿茶女王庆生专题

曲目:

J·S·巴赫(白羊座) c小调帕撒卡利亚和赋格
瓦尔哈弹奏管风琴

贝多芬 d小调第九交响曲“合唱”
福特文格勒指挥柏林爱乐,1942年4月19日版
(音质差,慎入!)

马勒 D大调第九交响曲
卡拉扬(白羊座)指挥柏林爱乐,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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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lancelot 于 04月19日22:42:17 修改本文·[FROM: 162.105.225.112]
※ 转载:·北大未名站 bbs.pku.edu.cn·[FROM: 162.105.22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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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北大未名站 bbs.pku.edu.cn·[FROM: 162.105.225.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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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北大未名站 bbs.pku.edu.cn·[FROM: 162.105.225.112]


那两行粗体背后,关于那场伟大的指挥家著名的管弦乐团伟大的交响曲具传奇色彩的演出,可以看这里的详细说明。传奇还包括富特文格勒之前怎么和戈培尔纠缠被迫演出,战后如何被指责和纳粹合作。还可以延续到,Music 240b课上老师讲的,战争结束后,Fuhrer心目中雅利安人的桂冠艺术家和犹太人梅纽因合作的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等等。

尽管这场演绎内在的不同寻常也可以让鉴赏家们惊叹。可是对于多数听众而言,传奇的意义超越了音乐本身。毕竟,花絮故事好读,读懂故事后面人的心理如何在模糊的录音被克制地展现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任务了。

Friday, April 18, 2008

关于Strong Opinions,及对最近事件的感悟


偶尔在楼道里看到了这张广告,自然想起了某中心。于是本文有了一个充满悲剧感的前提:任何我认为是“我的看法”的看法,都可能是在这种或那种老大哥的塑造下如他所愿地形成的。不过,我还是抑制不住表达这种危险的欲望。

话题是这样的,看了GT女王的文章JJ女王的文章。觉得自己似乎也有话可说。

最近的政治事件有越来越向闹剧发展的趋势。On the one hand,Anti-cnn的同学们已经开始anti大喇嘛这个藏人维持了几百年的传统。那些比邝裕民更冲动的粪青们,更在全民族内展开肃反运动,扫清一切反对他们(哪怕是部分)观点的人,于是某位美女经历了史上最快从民族英雄到汉奸(每次看到这个词,我就想起抗日战争时不跟日本人合作的满族人,可能被父兄称为“满奸”的掌故)的蜕变过程。On the other hand,某北卡州1k$小盆友旗帜鲜明地站在一边,凡是被洗脑的中国人民同意的都反对,乃至于需要编造神奇经历以充实自己不够完整的人生。还有某位我颇欣赏其辛辣笔法的港独分子,最近涉及此事的博文中,除了一种在愚顽不化的大陆人面前的(我怀疑简直是天生的)傲慢、无知和自以为是外,什么都没有,让我大失所望。据王子同学写过,在香港和他们的民主派交流的时候也有多少类似的感受。总之就是——我们还是把这件事变成一次娱乐性的狂欢吧!

在对立的两队中选一条来站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好处如女王所说大大地有:“用激情找到人群归属”啊,或者“享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快感”啊。但是,遇事只是选一条队来站,纵然用肾上腺素代替了做独立判断所需的脑细胞算是一种俭省,也意味着永远只能被无情地归于脑残(这是个多么精辟而又令人惋惜地被滥用的词啊)的行列。直到发觉两边都不中意时,比如像这次,一面是狂热而不加思索地伤害民族感情的廉价爱国青年们,一面是冷嘲热讽任何表现出一点点国家主义倾向的行为的所谓右派们。恭喜,心智成长的机会终于来了。你得have your own opinion of facts,and take your own stance,于是才能不与不可理喻的那两帮人站在一起。

尽管这样会缺乏安全感,但也意味着得为自己的观点提供更牢靠的基础,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事件,不断地修正自己的观点以使之更符合现实情形。大约独立(我敬爱的老板说这是PhD训练中最重要的东西)思考的能力,也都是这样逼出来的罢。

上述道理好像是废话,我之所以要把它拿出来说,是因为我发现我并不一定能那么彻底地践行。联想到另一件事情。不久前在未名某俱乐部版面发表了一篇对某人一些做法不满的帖子,于是伊来教育我做人的道理,曰,“你这样做就不中立了”。我当时怒火上冲,想,我靠,几个月前我还站在你这边为你某些不太有道理的行为辩解和吵架,还差点被你添油加醋毁了和另一位同学的友谊,这原来被你理解成“中立”。如今我发表一点自己与你不同的看法,就成了“不中立”了?于是写了篇冲动骂人文欲发,被枪总劝住又隐藏了起来。现在想想真是扯淡。除非像19年前春夏之交时那样为了保命的情形,或者是支持尤文和阿森纳,反对大国米、曼联和皇马的情形下,站队的行为大多是愚蠢的——尤其是在发现,为之站队的某些人根本就不值得的时候。

约一个月前耶鲁Music 240b课的教授这样评价我的课程作业:“Your English writing is as good as a native speaker.... You demonstrate strong opinions and engagement with the music.”这给我很大鼓励。我本来就自我感觉不错的英语写作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我在所谓“温和”、“中立”的为了掩饰自己毫无主见的面具下,还是有他嘉赏的所谓strong opinion并将之表达出来的能力的。于是乱涂两句,聊以自慰。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如aoao引用陶潜的话说就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Thursday, April 17, 2008

城记(一,β)


I. Prelude: Allegro moderato

如果你决心要看到成都,就得从秦岭和昆仑山交界处出发,离开属于五色池水、草甸和兀鹰的国度(按两千年前日本人的说法,故去的喇嘛灵魂就寄居在这些有或无生命的躯壳内,成为八百万神的一员),整日整夜地沿着林木间的山路穿行。树林无论在水平还是垂直方向上都有繁复的花样,如母亲为临行前的你织的毛衣,但总少不了柏木或花椒树。这样走上几个月,直到看到一处地界,人们每年在枯水季节把金属浇铸的牛的雕塑埋在河床底下,然后焚香祈求夏天的河水像无言的黑铁一样沉稳地穿过成都城内,流入东海。

一种传说说,这条长长的路是由很久以前的一条大蛇从山间穿过而打通的;另一种传说则说,这要归功于一位古代的将军,他为了给拱卫他的生祠的大军运输粮草而主持修筑了这条路,却被不满于劳役的部下用大剪刀剪掉了脑袋。无论哪种说法是虚构的,它们的目的都一致:让你在途中专心于白天躲避咬人的熊猫,晚上提防横冲直撞的野猪(它们勇悍如饕餮和獬豸),从而忽略你身边更本质的更替。直到你风尘仆仆地在进了城里,找到间可供蜗居的斗室自以为安顿下来时,忽然因无来由的恐怖感怵惕反侧。

II. Andante

成都的使人怖惧之处是这平地中央的城市的色调。尽管它努力地不是用温润细密的雨来表现缓慢和温情,但云气氤氲的天空几乎从不霁颜。在这尊天然的法相庄严的偶像面前,众生连同他们的环境一同变得潮湿、苍白而模糊。即使大声言语,也是在破坏这种谨小慎微地保持着的微妙温婉的平静。一旦乌云的庇护出了纰漏,连半人高的从不惧怕窃贼的犬只都会对天上如邪神的巨眼一般窥伺的太阳恐惧地狂吠。它们的背后是各种某个曾经征服过这里但是现在已经崩解的帝国的样式,用人造的巨石砌成的同样苍白而模糊的堡垒。堡垒前还立着帝国十全武功的帝王雕像,据说是为了辟邪。堡垒的内部结构犬牙交错,楼层与楼层间充斥夹层,又黑又悠长的走廊两侧充斥着岔路、密室和暗门。在一个严肃的、齐整的面目下,掩盖着这个曾经崇尚巫蛊的城邦残存不多的风俗——然而这种需要蜜蜂般的精打细算的风俗当年并没有帮他们成功地抵御来自中原、吐蕃或者关外的征服者。

另一种残存的建筑上的风俗,却被征服者们吸收的发扬广大,他们修建蛛网般的道路,用辐射和环线勾勒出筋络,再往里面填上弯折的只容一个人通过的毛细血管,以方便更强大的征服者到来时的躲藏和逃离或是在街巷的密室里对反抗者施以酷刑。陌生人若是到了迷宫般的闾巷,夜晚路旁的榕树伸着虬曲的枝桠和长长的气根,化身为千条触手,将之绑架、吸收。树下也有矮小的灌丛(若是到了热带,它们或许会像番茄和辣椒一样长成树呢),这种灌木新生的叶子是心形的,长到一定大小,柔弱的质感被人、野兽,或者仅仅是风撕裂,便会顺着裂痕慢慢变形,成为剑戟的形状,将复仇的毒汁注入意图再次伤害它的动物体内。到了白天,这些草木都收起狰狞,开出妖艳的花来,为潦倒的游吟诗人和织锦的工匠提供灵感。

III. Scherzo: vivace

曾经有一群叛逆的年轻人试图改变成都城的神秘而危险的夜晚,要让它如青藏高原上的白天一样开敞寥廓。他们约定在一个冬天的下午——要知道,这里的冬天是不下雪的,当然今年除外——带着镰刀和斧头在某个交叉路口集合,集体行动,如果有妖魔胆敢出现,便冲上去砍断它的枝干和触须。然而他们提前走漏了风声,于是恶魔们提前做了准备,他们在夜幕降临,年轻人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在他们周围幻化出万花筒般的霓虹,并从西方请来他们的同伙——吸血鬼们敲响巨钟,用管风琴奏起颂歌,于是年轻人们在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中全部陷入了迷狂中,他们先是随着歌声喃喃,继而纷纷举起预先涂成红色的榔头,向互相的头上砸去,直到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脑浆迸裂,昏迷不醒。显然,这些年轻人的轻狂,使他们没有仔细去想,为什么他们的父辈不愿意反抗这种现状,而是和魔鬼们建立了某种默契。事实上,正是这次魔鬼们手下留情,仅仅想留给年轻人们一个教训,才偷偷地通知了他们的父辈,把铁质的榔头换成了一模一样的充气的塑料制品,保住了大多数的性命。

这次事件过后,长辈们觉得自己有必要对魔鬼们的宽厚大量做出回报,于是订立了新的法令,禁止未婚的人在每年这一天晚上外出。他们希望这样,年轻人能回到他们那种和魔鬼保持着不失戒心的同盟的老路上来。在这种延续了几百年的生活方式里,每到晚上,任何一个小巷的巷口,都有老人摆出火炉来,在上面架上锅煮上红色的汁液,烹煮无辜被宰杀的牛羊和黑狗的血肉,还有一些人类祖先指定的有辟邪功效的花草。火光照亮来者的脸庞,若是人类便热情招呼,若是露出魔鬼的尖牙,则时刻准备着将那一锅混合着滚烫的黑狗血、牛油、酒精和大蒜的神奇液体泼出。第二天早晨,整条街巷的人们闻到异味,便会知道前一个晚上发生了一出怎样的壮举,才维护了他们这来之不易的苍白、缓慢而和平的生活。


后记:

为庆祝BSP再次解封,并且盖住前一篇敏感话题蛋疼文,决心写一篇更蛋疼的。但发觉自己只适合谈谈风月。然后,看了“年轻人中最没有归属感”的毛片之王的西方美术史论文,还有小伟在xiaonei上的精彩文本,忍不住自己也要试试。但,想象力实在是糟糕。故,把打算了很久的一个作为出国前纪念的国内城市游记的系列,改为半真实半虚构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上来,比如说第三乐章的故事,其实取材就是“成都教育局禁止学生聚集庆祝圣诞”的新闻,那样的聚集我有幸参加过一次。至于章节的小标题,它们是没有意义的。想要看更好的城市类虚构文章的话,倒不妨看“粉红小内壁”上的这篇。或者,抄一段卡尔维诺:

宽宏大量的忽必烈汗啊,无论我怎样描述采拉这个有许多巍峨碉堡的城,都是徒劳无功的。我可以告诉你,像楼梯一样升高的街道有多少级,拱廊的弯度多大,屋顶上铺着怎样的锌片;可是我已经知道,那等于什么都没有告诉你。组成这城市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它的空间面积与历史事件之间的关系:灯柱的高度、被吊死的篡朝者摆荡的脚与地面的距离;系在灯柱与对面铁栏之间的绳索、女皇大婚巡行时沿路张结的彩带;栅栏有多高、偷情的男子如何在黎明时分跃起爬过它;檐槽的斜度、他闪进窗子时一头猫怎样沿着檐槽走过;突然在海峡外出现的炮艇的火器射程有多远、炮弹怎样轰掉檐槽;鱼网的裂口、坐在码头上的三个老人怎样一面补网一面交换已经讲过一百次的炮艇和篡朝者的故事——有人说他是在襁褓时就给遗弃在这码头上的、女皇的私生子。

Saturday, April 12, 2008

民族问题,边缘身份及其他


前言:为本人安全计,请勿用链接或GReader Share等方式指向本文,叩谢。

已然数不出在本网志里用了多少次这种“及其他”体标题了。然,终久改不了这种拉拉杂杂枝蔓横生的文风。乃至想修缮一下自己的文笔,也总在仔细推敲到第三个自然段第三句后就失去耐心,然后冗赘起来。故,短期内在下大概无法改变对这种伪学术恶俗zhuangbility风格标题的爱了。本文的第一个枝节是:想测试一下本网志在各种非Firefox浏览器下的效果,兴致勃勃地装了Safari和Opera,然后就“惊奇”地发现,BlogSpot再次被劫持鸟……话说Safari继续向我揭示了苹果这个公司的怪胎性,一方面界面美观渲染速度也相当快,另一方面安装时居然显示的是日文乱码(虽然这不影响强大的技术宅男根据有限的英文、数字和按钮的位置,进行自定义安装),用AppLocale强行指定语言也不能正常。尽管我觉得它的总体用户体验比IE 7或Opera好,然则它和它们一样不支持我用插件轻松翻墙看BlogSpot,只得放弃。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前面某篇里提到说法,伟大的党为了和谐伟大的运动会而暂时拆迁了一部分伟大的墙,直到金九月或红十月才会重新修起来(怎么听起来像北大南墙以及天光照相馆的故事@@),纯属谣传——他们是愚人节放假而已。且,“本网志在Firefox下显示效果最佳”。

OK,跑题结束,就最近时事热点,说点儿那么不太切题但是相关的感受。

作为在西南山区中的温室里长大的祖国花朵,高中时来到温室外呼吸“新鲜空气”让我遭受了相当的文化休克。民族问题也是其中之一。之前,关于民族问题的认识,就是,自己有相当成分的某北方少数民族的血统,但是户口本上是汉族,周围(也就是单位里)也有很多各种血统的人,名义上有汉族有少数民族。然,庞大机器的零件们,生活习惯几乎一致,都穿着工作服,如思想品德课本说的那般,和睦相处其乐融融。不过,初到高中住宿舍不久,夜间卧谈时,下铺的兄弟讲起了他跟某种叫做“zang man zi”的人群殴的经历。那是我今生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初学川话的菜鸟反应了一分钟,悟出那三个音是“藏蛮子”的意思。我愕然,想,他的父母作为机关干部,怎能这样教育孩子,竟然用侮辱性的称呼来指称少数民族群众呢?不过也就接受了这个名词的存在性,心想,教训啊教训,这种offensive的词汇可不要乱用。然,虽然小心翼翼地避免使用这种词汇冒犯他人,自己却对这种冒犯并不敏感。更兼死读书不求甚解,虽晓得国父的同盟会纲领,却没意识到他的敌人正是自己的一支祖先。于是把“驱除鞑虏”写得一字不差,拿个高分让家长高兴去也。不过,那时起可算有了开始“萌动”的民族意识。后来寝室里恰巧新来了位有类似血统的同学,我们便一齐把纲领改为:“驱逐TG,恢复大清,建立帝国,没收民权”,同寝的其他同学虽然都是汉人(其实大家都是),然而大抵认为做大清的顺民和做天朝的顺民没多大区别,也不以为忤。只是俺们在熄灯后鬼哭狼嚎,引来并没听清我们在吼什么的管理员大叔愤怒的敲门声——“安静老!”。

这种标新立异的成功经验让我的逆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潜意识中总是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身份边缘化,就像伊索寓言中在鸟面前自称兽在兽面前自称鸟的蝙蝠一样。在周围都说四川话的高中,要以不说四川话的东北人、文明人自居,虽然学了四川话那是为了表达对当地土著的尊重。在大学恰好反过来,大家都说带着各地腔调的普通话,我说四川话的时间却变得前所未有地多,说得越快,别人越听不懂越好,并且总以四川人自居,借机鄙视北京盐放得太多的恶劣食品和非正宗的“成都小吃”。周围都是汉人,所以要以满人自居。这种做法按圣拓的话说,就是“先自我边缘化,再归咎于体制”。我们作为“被侮辱被损害”的少数,可以要求补偿性正义,可以任意地对他人发出怒吼,即使没有实际好处,也至少获得了身为一知特立独行的猪的心理满足感。牛人王子同学恰恰相反,他总是尽量说普通话,并且对未名四川版上大量的方言灌水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反感。与他类似,可耐的aoao的广东版上,也有“本版提倡用普通话灌水”的提示,所以我才得以有机会不时在里面参与两句,真是讽刺。

就同寓言中的蝙蝠那样,很傻很天真地装另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真的把自己的少数成分当根葱,就会遇到各种敏感话题惹恼自己。04年一月去广州化学冬令营,从白云机场出来,上了辆出租车,在交通拥堵的广州城里,慢慢地往城南洛溪大桥旁的赛会驻地挪动。同车的四川队领队和司机一攀谈,就发现两个都是辽宁人,司机还自称有点儿鲜族血统,于是三个老乡开始闲扯。司机说,广州有一些来自西北某自治区的人,从事某些很容易被判死刑的勾当。他们非常诡诈,警察来抓他们时就开始说本民族的语言,假装听不懂汉语。扯着扯着车终于到了终点,我们愉快地交了近一百元车费,然后另一车上的同学告诉我们说——你们被绕路了。同年三月某天在集训队,我和阿诗从中大校园出来,往旁边的地铁站走,突然从后面跑来一个老太太,神情紧张地用混杂着粤语和普通话的口音说,后面有两个“新疆仔”盯着她,意图抢包,希望我们两个小伙子保护她一下,于是我们慢慢地陪着她走,把她送到了出租车上,她说“谢谢”。可是想到一个地方、一个民族的名字就变成了表达这种含义的标签,总归不是滋味。及至大学,这里不止意味着更多理性的熏陶,更以自由宽松的环境为每人恣意妄为地表达过分或不过分的观点提供了大得多的空间。比如我下铺的哈佛男,政治观点上是个爱国左派,每每读到我国近代史清政府丧权辱国的行迹时,就说,应该把祸国殃民的满人统统干掉;我便回嘴说,那满蒙独立,重建大金国好了,“你们中国人”都从东北的土地上滚出去——然后我们都觉得没趣,改为讨论炸掉三峡大坝会不会淹到绍兴的问题。另一些不那么冲动的牛人们就冷静一些,比如在历史版叱诧风云的Sneeer同学,虽然旗帜鲜明地尊明贬清,然而当该版现任版大(她继承了“我族”从孝庄到慈禧的女王的优良传统)出现并说“我族”如何如何时,也就抛下一句“原来你是旗人——那好,我打住”停止争论。后来Sneeer同学发了一个N年前历史版的小聚会记录,里面的人大多已经离开了北大和未名bbs,有的甚至已在学界小有成就,他们聚会之前自我介绍,一项内容,是先问清楚每个人的民族,避免谈话时引起尴尬。这种将敏感话题视为禁忌,拒绝去讨论的做法,虽说无奈,更像是一种建设和谐社会中的智慧。

即使没有利益上的直接冲突,能够像大喇嘛那样,享受了少数的独特性带来的资源,也总是要为此付出代价。至少,在某个社会的主流中,作为一个边缘化的、陌生的角色出现,直接结果就是别人可以把你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看。天朝群氓可以围观金发老外,普契尼也可以把《茉莉花》的主题一再在《图兰朵》的旋律里再现,以展现所谓的异域风情(《蝴蝶夫人》,那又是一个例子了)。而今的大喇嘛也一样,他的宗教可以以高贵而神秘的形象出现在西方社会面前,赢得西方的尊重。于是西方的科学家便好奇心起,想一探坐禅冥想如何得到内心安宁的究竟了。刚好大喇嘛也撰文指出了,“我们相信科学”(话说某zd组织网站上的中译本将此文标题中的“faith”译作“信仰”,似太过了),于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科学家们便做实验,把作为异类的喇嘛们当作对照组(请看上个月科学美国人的报道)。尽管算是登了“科学”的大雅之堂,可是不过是被看重做了某个特殊品系的小白鼠,就像亨莉塔·拉克丝成为癌细胞的代名词一样,不知她的后人会是怎样的心理感受呢。

而且,背景和视角的区别下,我们真能完全理解别人的想法么?这是个很值得怀疑的问题。就像这次西藏事件西方媒体的报道一样。他们关于西藏事件的报道真的很偏颇么?或许是,可是如果我们读到他们类似的关于世界上其他落后地区的报道(比如我读到《经济学人》上一个关于非洲“The Hopeless Continent”的专题时),作为一个“外人”,去思考往往的不是我们面前报道是不是真实的、无偏的,而是陷入对作者描述下那个不民主、不自由、被瘟疫、仇杀、愚昧和腐败笼罩的非洲的怜悯和愤怒中去。事实上就是,这种报道,事实上大概没太大问题,角度上从他们“外人”来看也没多大问题,可是了解的更多的人看来,就会觉得事情远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版本。所以他们用类似的风格报道西藏时,因为我们知道得往往更多(但这并不能保证我们是公正的),所以有人愤怒了。这样的报道未必全是负面的,比如去年纽约时报关于重庆的一篇报道,或者《疯狂的石头》,尽管至少很有趣,NYT的报道更是说了不少好话,可是在我这个在重庆多呆了几个月的人却不禁要问,这哪是我见到的那个重庆呢?如果报道是负面的,引起当事人的过激反应就更不足为奇了。譬如小娃儿他们高中(也是我妈妈就读的高中)曾经遭受过的一篇南方周末整版负面报道。南周大概是大家非常信赖,非常敢于报道负面消息的国内媒体了,然而读了那篇报道后,我的感受就和现在很多华人看到西方媒体关于西藏事件的报道后的感受一样。只就我的体验而言,从此对这种负面报道的信任程度便去了一大半:尽管它说的是事实,角度也很尖锐很大胆,然而更大的事实是,如果这些中学不一方面搞“素质教育”的表面文章争取更多资源,另一方面行“应试教育”之实提高学生在高校招生录取中的竞争力,受害的只能是学生的前途。如猫gg很久以前在我系论坛的一次关于中学竞赛班的讨论中发过的一个帖子所说:

没有实验班 我 还有更多的普通人家孩子上不了北大清华
只能在高考这个工业化的流水线上 做一个普通的产品

扯回原题。说道“蛮子”、“虏”、“夷”这类“对少数民族的蔑称”,我对一些有趣的掌故印象深刻。譬如,元明的时候一些外国来访友人的记录里,中国被记作“蛮子国”,我国人民自然是“蛮子”——我看到的只是中译文,不知道原文(法文?意大利文?我不知道)是怎么写的。然后,到了“我大清”时,从我们的角度看,自然是我们是天朝他们是夷,给他们的诏书里(参考阅读: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也用“夷”这个字。某条故事说,某别有用心(?)的德国传教士,将此字的翻译由惯例的“foreigner”改为“barbarian”,于是英国的主战派们(e.g. 鸦片贩子)得以在议会煽风点火,ad populum的结果是,英国人民发出了愤怒的吼声,鸦片战争爆发了,中华民族屈辱的近代史,云云。然则,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欧,都觉得我是夏而他是夷,就算负责翻译的外交官和传教士们竭力为建设和谐地球,兢兢业业地过滤掉皇帝任性的表达中生硬冒犯的语汇,这种表面上的互相尊敬也是无比脆弱。国家恢复了落实少数民族政策,可是我们那里,还是有对五六十年代的运动心有余悸的老人,虽然仍坚持本民族的服装和风俗,但是好不容易户口本上改成了汉族,决不肯再改回去,乃至不让自己的子子孙孙改回去,享受高考加分什么的。

记得上张智勇老师的一门通选课的时候,他说有项研究,让受试者回答若自己是HR,是否在录用时会歧视外貌不佳的申请人,然后再给他们以“真实”申请人的背景材料和相片,结果发现,声称自己没有歧视的受试者,在实际选择时表现出了更多的对外貌不佳者的歧视。我不知道这背后的心理机制是什么,不过似乎可以得出教训,那些嚷嚷着“政治正确”反对歧视的,这样的人,万勿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嘴上唱“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心里不去想“藏蛮子”或者“维族小偷”(以后到了米国还可以想“老黑”“老印”“拉丁裔”什么的)这类语汇,不但难以做到,还可能会带来现实的危险(为什么?请参考最近的一篇论坛热帖)。话说,我写这些话,似乎又是从一个汉人的立场。但很正常,若是讲起一类故事,譬如说某亲友,到拉萨去开小店维生,受原住民的欺压,生意难以为继之时,非藏族的,都难免回到“中华民族”的视角去,想,这些少数族裔咋就这么难伺候捏?况且——我本来就是汉人嘛,即使有少数民族血统,也是个被彻底汉化了的少数民族,高考都不加分的。

吴宗宪那个著名的“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种族歧视者,一种是黑人”的笑话,现在被interpret成了“黑人是种族歧视观念最强的人群”这种令人悲观的涵义(从上面那篇防黑人手册来看,这种说法可能是一定程度的现实了)。而这种悲观的现实,多少都是以上那种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的“反歧视”者们的行为,加剧了自卑、敏感和紧张而造成的。不同的地方是,在有些地方,各种显性或隐性的歧视行为,会遭到投诉乃至遇到法律问题。而在另一些地方,可以一方面高声谴责着歧视自己的人群,一方面向民进党学习并青出于蓝,悄悄地操纵和煽动情绪,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奇文共赏一下吧,看标题就知道,这些文章属于某个久违的年代:

《给无耻之尤的法国解放报一记响亮的耳光》(人民网)
《造谣自由的南都长平》(北京晚报)

如果是那位给连岳写信的藏族姑娘看到这种官方平台上的非官方“临时工”指桑骂槐的文章,煽动起那么多网络上称他们为“牦牛”的汉人们的言论(粪青们的智商,使得他们从来分不清应该攻击哪些人,不应该攻击哪些人,而只会放大招——砸烂一切),不知道又做如何想法?沟通真是难以实现的罢。

五千字了,就此打住。

Sunday, April 06, 2008

妖言惑众一下下


无责任言论,看官姑妄听之。

  • 某晚,某同学来我寝用零食,顺便传播了来自其老板的小道消息。消息曰:奥运期间,为安全和谐计,我校奥运乒乓球馆周围,直线距离数百米以内,所有的实验室都将关闭。据称范围包括化学南北楼、物理学院大楼、理一、理二,等等。

    本着探索精神在google earth上量了一下,若以以上诸建筑中距奥运乒乓球馆最远的物理学院计,此阈值距离约为五百米。若果真如是,则菜头帮亦不能幸免也。

    又有传闻曰,连远至廖凯原楼内的实验室也将关闭,此处阈值距离则多达八百至一千米,可信度不高。若为真,则校内理工科院系几近全军覆没矣。

  • 仍是以上消息来源。该老师的一米国友人,欲于今夏来京,一睹奥运盛况,遂为其打听住宿信息。得知,按北大内部价格能订到的校内住处,价格为1900 RMB/日。再询问校外某准四星级宾馆(就是号称达到四级标准,但还没有挂上四星的那种),价格为6000 RMB/日。

    仍本着探索精神,上携程旅行网搜索8月下旬某日中关村、海淀地区的酒店价格,得到最便宜的一处价格为4250 RMB/日。此价格来自中关村家乐福南某未评星级的酒店。

  • 飞跃版上有同学呼吁,今年赴美宜早做打算,否则不堪设想。缘由是,今年飞跃人士最终赴美成行期间,因为奥运,机票价格比往年上涨近一倍矣。然则飞跃众生,至今尚有苦苦等待一二所学校消息者,亦有在offer选择上犹豫不决者,还有可能有April 15之后拿到理想offer者。事关前途,早做计议谈何容易?

    据不记得来源的经验说,往年此时赴美机票,视出行目的地,价格水平约在600 - 800 USD范围内。有好事同学查阅网站,说今年9月初赴美机票价格已涨到1200 USD以上。我第三次本着探索精神,亦上网查询之。美联航网站上,9月初北京至芝加哥地区机票,价格约在6300 - 7700 RMB左右,尚无以上同学所称的夸张。然,考虑到我自己八月下旬开学,遂查询8月中旬某天的机票价格,最便宜的亦在9000 RMB以上,瞠目结舌。

    纵能早做计议,大概也没大用了。


  • 呼吁各位不明真相的围观观众:不信谣,不传谣,嗯。

    Saturday, April 05, 2008

    强大的Blogger in Draft试用记


    借着团结胜利的某运动会的东风,BlogSpot似是被暂时解封,用以显示天朝开放和谐的形象了。虽然本网志的配套站点FeedBurner仍然被封,使得本站的订阅统计看不见,但是总归是原来的技术壁垒被大部分取消了。值此春天到来之际,本网志重新粉刷一遍,以欢迎新老访客。

    然,促使我重新polish了本网志的模板的真正动力,是Blogger Buzz上提到的Blogger实验版Blogger in Draft的各种更新。虽然这个东西的存在性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它引入了那么多fancy的新功能和模块,诸如Scheduled Post PublishingBlog ListSearch BoxSubscription Links等等,我之前却并未注意到,直到4月2日的一篇Buzz才发现了这些或花哨或实用的功能。总体来说,感觉Blogger在学习Windows Live Spaces的优点,这些功能的添加都相当傻瓜化。然,相信藉由Google广泛的互联网产品线,比如Reader、Talk、Maps、Picasa等,再加上Google一贯比天朝政府开放得多的态度,在产品通过自定义能达到的潜力上,做的比显然M$更强大。

    再者,就是如贼变所说,由于以前给Blogger提供的网志默认模板做了太多改动,所以,尽管官方模板做了若干升级,比如增加了OpenID图标显示,还有写得更清爽的CSS,等等,但是我们的被改动过的模板并没有相应地升级。所以这次又从最原始的官方模板,那个无图片的Denim开始,从头重建了整个模板。其中,以前使用过的一些花哨但没有太大意义的功能懒得重做,就去掉了。

    更换了一些侧边栏的模块。把原来自制的Search Box去掉了换上了官方的那个Ajax Search Box,可以由用户选择搜索本网志,本网址链接到的网页和整个万维网。但是这个Search Box读入速度奇慢,是颇为让人不爽的一点。本来这个网志在firefox下的读取就很诡异,main-wrapper的高度确定的很慢,导致读入中的显示效果很差,但是在ie下却无此问题。但技术不过关,也没办法了。

    把原来的友情链接去掉了,换上了这个和GReader结合的Blog List,能够显示友情链接的最近一篇文章的标题,如果愿意还可以显示图标和内容,而且读入速度也不慢。问题是发现了图标显示的一个bug,至今未找到原因或想到完美解决的办法,只好放弃了图标显示,并且修改了一些官方css,勉强把随之而来的问题糊弄过去。在Live Spaces的友情链接列表上,可以附上对链接的说明,而这个Blog List不行。那么,放弃原先对友人们那些乱七八糟不靠谱的描述,让读者自己评判吧。话说,不要随便凭着一点点印象臧否他人,尤其不要在他人背后干这种事情,这倒是处世很重要的一点。

    另外就是美工上的小改动。更换了header,让它高度少了20像素,颜色填充部分在PhotoShop处理的时候更小心了一些(寒假在家修读PhotoShop书籍的结果:-b),原来那个圆角矩形粗糙的边角被anti-alias和feather给和谐掉了,字体仍然是Old English Text MT和French Script MT。换了个地球仪+六分仪状的图标。还更改了一部分字体和配色,例如,现在网志标题的橙色和Blogger那个“B”标志的橙色是相同的,而鼠标链接后的蓝变橙,使用的是所谓“RSS橙”。恰好,最近在一篇讲配色的文章里读到:

    蓝色的色感冷,性格朴实而内向,是一种有助于人头脑冷静的色。蓝色的朴实、内向性格,常为那些性格活跃、具有较强扩张力的色彩,提供一个深远、广埔、平静的空间,成为衬托活跃色彩的友善而谦虚的朋友。蓝色还是一种在淡化后仍然似能保持较强个性的色。如果在蓝色中分别加入少量的红、黄、黑、橙、白等色,均不会对蓝色的性格构成较明显的影响力。

    那么当初随意地选择了蓝色做主色调,是颇为幸运的选择。有了大片蓝色打底,再选用各种比较“活泼”色彩的如橙色等来修饰,就有了比较大的自由空间——其实也就是说,我可以用其他颜色用得比较丑陋,大红大绿的尽管往上招呼,而不至于显得太难看……

    最后,借着奥运的大好时机,得以成功地在Windows下的IE和Firefox上测试了本网志的显示效果,居然都还不错。记得这个页面用Opera浏览的效果是非常烂的;如果用Linux平台的话,由于缺乏某些我选用的字体,估计也会比较难看。可是我对此能有什么办法呢?反正这俩东西都没装,权且掩耳盗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