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anuary 15, 2007

《三峡好人》观后涂鸦(二)


那么继续故事。

韩三明得了唐人阁客栈何老板的指教,穿过拆迁中的建筑废墟,去六号码头找原住在青石街五号的麻老大一家。废墟上有人抱着一只猫走过,一堵墙上“努力”的字画随风飘荡,另一堵墙在一阵号子声后轰然倒下。在麻老大的船上吃了闭门羹后,第二天韩三明也加入了拆迁工人的行列。建筑工地的丁丁当当的声音贯穿整个剧情,或者来自巨大的塔吊,或者来自文物挖掘场,或者来自上身赤裸的韩三明们。他们的榔头反复举起又落下,朴素地展示肌肉的力量。

“一个两千年的城市,两年就把它拆了,咋个能没得问题喃?”那个用川音打着官腔的拆迁办干部如是说。

然后UFO飞过,沈红这个片中最不协调的角色出场。我不喜欢这个角色,不仅因为她一会儿说山西方言一会儿又说普通话。她对路边求她帮忙出去找工作的女孩子爱莫能助,却拍拍她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开。她在拆迁指挥部里替人包扎,不忘炫耀自己护士的职业身份。坐在路边喝水时,把丈夫留下的不知放了多久的“巫山云雾”牌茶打开冲泡。得知丈夫可能在企业家俱乐部的楼上休息,却让累死累活陪她寻人的冬明去找人。她主动要和已经变心的丈夫离婚,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临别却又要求对方回乡办手续。这种矜持的姿态不属于艰苦地讨着各自生活的奉节的人们,不属于染着黄头发骗钱的摩的司机,不属于从容淡定的何老板,不属于在船上下面条的麻老大,不属于扯着嗓子f、h不分地唱《老鼠爱大米》和《两只蝴蝶》的孩子,不属于在文物挖掘场汗流浃背的冬明,更不属于光着膀子一身汗味的韩三明们。

大概导演是山西人,也只能通过山西人韩三明和沈红的眼睛看奉节,以避免强不知以为知可能造成的尴尬(譬如,《疯狂的石头》里一个保安开小差,居然是去买羊肉串)。可惜,这个沈红不是一个愿意同情和倾听的,适合作一个观看者的角色,只是一个城里来的居高临下的救世主,如那栋造型扭曲的烂尾楼,或曰移民纪念碑一般。我初中时,重庆观音桥有很多比那它高大的烂尾楼,现在这些楼大多找到了新投资者,重新开工,新的繁华商业区已颇具规模。但这里是奉节,这样的楼只能像沈红那样,突兀地来,飘忽而去。

另外一个不太协调的角色,是衣着光鲜地模仿周润发的小马哥。他努力学习发哥的港味普通话,效果极似USAF同学的重庆味普通话。他对韩三明摆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先知一般的何老板笑着说,这个娃儿没得名堂。韩三明给他敬烟时他认为对方没给他点火是不恭,第二天却蜷在编织袋里可怜巴巴地向韩三明求救。老实巴交的韩三明把他救出来后还请他吃饭,让他以后多帮忙。他很快又找回了做大哥的幻觉,说以后会罩着韩三明。他替沈红的丈夫以50元的价格摆平别人,于是韩三明发了工资点了菜在饭馆等他胜利归来,旁边的一桌坐着刘关张三个川剧角色,他们的N-Gage里却传来“KO”的格斗游戏音效──此时他已被KO,尸首掩埋于一堆板砖下。最后韩三明靠手机铃声找到了他的尸首,弃入江水中。韩三明在他的遗像前给他点了三支烟,遗像上的他帅气十足,如同他崇拜的周润发,上海滩上的小马哥。

只在幻想中,小混混才能像周润发那样英气勃发。可是《上海滩》的粤语歌词,套用在奉节古城,却如此贴切:“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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