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December 20, 2005

突然想起


公元2005年12月19日上午九点,自2004年9月6日开始在北大的课业以来的零跷课记录从此结束。特发文志之。一年前某人就告诉我没有跷过课的不是真正的北大人,那么从这一刻起,我又多满足了鉴定“真正的北大人”的各种或正经或搞笑或无奈的标准中的一条,这是更加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想起入校的第一堂课,在一教101,段爷爷还是张爷爷说,在元培,首先要学会选择,学会放弃。倏尔快一年半时间过去了,我还是不明白怎么选择,怎么放弃。很多东西只是因为偶然而拿起,并不真心地喜欢却又不舍得放下,取舍犹豫中又错过了许多其他的选择机会。

倘若某日我摆脱了这种浑浑噩噩、优柔寡断的状态,是否我就算是一个真正的北大人或元培人。I wonder.


btw:鉴于已经没有了保持零跷课记录的压力,今天下午又跷了两节马哲:-b

Saturday, December 17, 2005

刚才从清华回来


在紫荆楼下搭上一辆他们的“校园交通车”。

车上的收音机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music radio频道,里面正在絮絮叨叨的播着娱乐新闻。当播到了某一条许巍演唱会的消息时,坐在我前面的司机突然激动地坐直了:“嘿!许巍!”接着他的头开始左右晃动,一只手离开了方向盘打着拍子哼唱出某种旋律,赫然是首《故乡》。

车上的乘客先是有些愕然,继而有两三个人和了起来。这时车正走在清华二校门到西门的路上,路边没有大树,阳光直接从南面的车窗里照进来,让人感到一阵阵晕眩。

Tuesday, November 29, 2005

补记:写在第廿年末尾


这篇本该在上上周一的写出来的。然而那天中午11:30,我坐在电教121的第一排,烦闷地想着半小时前出来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数理成绩,却忘记了廿年前此刻母亲在西南某个小镇的医院里的阵痛和她前一天晚上打来的电话,还有可爱的朋友们从凌晨开始就陆续发来的短信,以及astrology版上贴出的这天天蝎四颗还是五颗星的运势。下课出来,一面想着这样情绪低落是不是辜负了大家的祝福,一面陪着同上这门课的十几位兄弟中考砸的大多数郁闷。幸好这批兄弟们没有记得本人生日的,无被敲报告之虞,可以草草在农园吃了饭,假装这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星期一。

  接下来的一天里一面过着一个平常的要做实验要写作业的星期一,一面怀着期待的心情想看看一天能收到多少生日快乐的短信,结果是不出意料的失望。于是想到军训前某个晚上,看到高中班的qq群上有人祝生日快乐时,才知道是一位以前的密友的生日,于是赶紧开私聊补祝。
——不好意思,不知道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怎么就会不知道呢。
——555,又没人告诉我。
——你不会自己问我么。
——我没事干嘛问你生日。
接下来是沉默。我试图通过讨论星座来活跃气氛,然而尴尬还是免不了。我并没有吸取这次的教训,开学以来,又至少忘记了祝三位重要的朋友生日快乐。那么,我的生日被朋友们忘记也是活该。

  或许这天对我来说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星期一,因为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对廿年前的那个时刻的任何体验,甚至对这之后的两三年也没有。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的生日对我的意义,和我忘记的那些我的朋友们的生日并无区别。我的记忆大概从三岁生日那天开始,那天早晨我伸出三个手指头,向一位问我几岁了的阿姨自豪地说我三岁了,接着开始快乐地在一条路上疯跑,然后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并且想象这电线杆在被我撞过之后缓缓地倾斜,倒下……然而事实上这件事的结果不过是父母带着我去了趟医院包了块纱布,以及我颅骨上至今仍能摸到的一个小凹坑。这之前的记忆应该属于我的母亲,她在二十年前经历了如许刻骨的疼痛——或许还有同样的快乐,所以每次我过生日,她总是最开心最热情的一个。她会从一两个星期前就开始替我张罗应该买什么样的蛋糕,或者应该邀请哪些朋友。即使在我在十二岁生日那天“懂事”地告诉她我不需要再庆祝生日之后,她还是会在每年的这一日中午做一桌比平日丰盛得多的菜肴——在我离家去外地读高中之后,则变成用一个小保温桶盛一两个菜坐几十公里车在放学前的食堂外等我。直到我由于某种原因必须在满十八岁那天待在离家一两百公里外的某个陌生的城市,才终于体验到一个没有母亲的菜肴的生日。在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时,才明白自己拒绝庆祝生日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尽管这天对自己再平常不过,但是这天是应该属于母亲的,无论是作为她的受难日或是节日。

  某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做母亲的要在生育时经受那么剧烈的疼痛。后来自己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这种疼痛是为了让父母们决定赋予胎儿生命,也赋予胎儿人世的苦痛时能更加慎重。旋即感到这个解释的可笑,假使这疼痛确实起作用,缘何还有那么多生命不慎重地来到这个世上?我不知道我父母让我来到这个世上是否是一个慎重的决定,但至少街坊邻里还是认为他们蛮成功地养育了我,至少我在多数时间还是认为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了Balmont的那个理由而不是为了承受痛苦,所以也就满怀感激地不再去深究。

Thursday, September 01, 2005

我的书架



不久里面的很多书就将送给别人了,留一张照片,算是对大一生活的纪念。

Wednesday, August 31, 2005

从The Mechanical Universe上看来的


...this tendency of the flow of time was pointed out by an eleventh-century Persian poet-mathematician, Omar Khayyam, who wrote

The moving finger writes, and having writ,
Moves on: not all thy piety nor wit
Shall lure it back to cancel half a line,
Nor all thy tears wash out a word of it.

There have been many other statements of the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 but none so elegant.

Wednesday, August 17, 2005

假期在中学门口拍照



我们高中真是变态……居然有这种标语……

我复读的同学竟然没有一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以前认识的几个牛牛的ddmm高考也都没考好,真是……

想起去年,高考完后我前后左右的同学估分都在老师预测的北大清华线以上,结果两个填了分不够落到第二志愿,一个分够了没填,一个分没够也没填。

真希望不是我把他们的人品用完了……

哥白尼原理的一个应用


Copernican principle:

The best theories are those that do not require the observer to live in a special place in the universe or at a special time in history in order to be true.

欧阳颀老师上热学课讲的一个故事:

柏林墙建起八年后的1969年,一位Dr. Gott参观了柏林墙时突然有一个念头,运用哥白尼原理估算柏林墙的寿命。他首先认为自己在柏林墙整个存在时间段中的哪一点看到它是随机的,那么自己有50%的概率是在这墙一生的中间50%看到它,亦即博士看到柏林墙时墙已存在的时间占其整个寿命的25%-75%的概率为50%。

若墙已经历了其寿命的25%,则其寿命为8/(25%)=32(年),即还能存在24年。
若墙已经历了其寿命的75%,则其寿命为8/(75%)=10.67(年),即还能存在1.67年。
故墙有50%的概率,会在1.67年-24年后消失。

结果,20年后的1989年11月,柏林墙轰然倒下。

类似的方法,可以预测人类有95%的概率,在5100年-780万年后消失。

雨一直下


实践证明,暑假中死乞白赖地尾随阳光的七位同志们沿绵阳—南充—重庆一线十五日游,是一个难得的英明决定。至少得以以“随团业余摄影爱好者”名义,手执cxy同学的数码相机,过足照相的瘾——虽然后来几张得意之作(均为八卦照或毁容照),惨遭心中有鬼的当事人处以极刑……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根本没想到游玩归家后的暑假,如此无聊。

阳光的名字果然不是白起的,他们在重庆呆了三天,三天中重庆艳阳高照(当然这没有什么奇怪,2001年在重庆过的暑假,一个月没有下雨)。在太阳地里过足三天拍照瘾后,手表下已然是一圈白色……同志们中有两位中暑(虽然其中一位自称是“傻吃傻胀”导致腹泻),义卖的东西又没有处理完,班师回京时平均每人拖着3.5个包上火车,颇为狼狈。我送走他们后留在重庆,发现接下来的事情充分证实了rp这个东西的诡异性:就在他们上车的第二天,重庆风云突变,竟然下起雨来。一开始的一两天,零星的雨水只是增加湿度而没有缓解热度。然而龙王爷爷坚持每天打几下喷嚏,阵雨若干天后“火炉”的天气遂不再如是闷热,不必躲在有空调的商场里不敢出来。后来嘉陵江水暴涨,变成了红色,朝天门处红色的长江和绿色的嘉陵江那条分明的分界线不见了。

七月十二日回到家里,二十三时下车。下车处地上布满了大小水坑,如有导体存在的电场的等势线图。回家,吃饭,洗漱,然后倒在床上。将被周公召去之际,窗外一道亮光闪过,接着远处一阵轰鸣,随后大雨滂沱。次日上午雨住,被父亲抓壮丁去搬家。下午回家后又下起雨,本计划去游泳,作罢。于是拿出电脑,无聊打game。如是数日,每日搬一个箱子去新家那边。每每在到达那边后忽然下起雨来,需要在无聊等待一两个钟头后才能回去。而游泳的计划终于没有一次付诸实践。旧家这边的东西一点点减少,终于七月末某日人也搬了过去,然后交出拿了七年的钥匙。

四川盆地北部的天气,往往七月初开始一连能下二十几日雨,而到下旬和八月则会放晴,天气干热。然而今年却不知南美丛林中那只蝴蝶扇错了翅膀,始终不见日光。温度逐渐下降,父亲在我回家前终于下决心装上的空调始终没有用上。月底四川猪瘟爆发,所在地死一人,菜市场上猪肉无人敢买,鸡鸭牛羊肉价格飞涨;过量水淹,时蔬大多腐烂在田里,大葱价至每斤二元五角。

八月某日早上忽然云开日见,以为终于如以往一样放晴了,遂约上高中同学,乘一小时车去到市区去玩。在书店发现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出了新版本,除了涨价外没看到什么变化,更意外的是遇郭敬明签售,在人群中偷拍得一张他被众多小mm包围的照片(可惜当时光线不好,曝光时间过长照花了)。然后到高中去玩,在操场边意外发现昔日年级主管副校长正在ws某高一小mm,遂用10x光学变焦镜头纪录之……是日傍晚,天气忽由晴转阴。次日,大雨又起。此后仍旧日日下雨,某日新家的木地板下面竟渗出一滩水来。

十日二十二时,父母撑伞送我至火车站。过秦岭后,天气豁然开朗。途经西安站,见站台上的电子显示屏幕上赫然有“气温42摄氏度”字样,下车一试,果然热浪逼人。十二日八时到西客站,时值麦莎来袭,大雨淋漓,出租车站遭水淹,无的可打,遂登上一辆320支,途中车子熄火难以发动,下车助推,浑身湿透,途中遇交通拥堵,耗时近两小时,终于到北大。

看到给某人的生日祝福,始发觉本年度的情人节和七夕都是在来北京的火车上度过的。而这样一个一直下雨的郁闷暑假,就此算是结束,虽然这雨尚未终结。

Friday, April 29, 2005

增补一篇,支教时的一则经历


lry、sy和我三个人教初一班的英语。为活跃课堂气氛,我们让孩子们抢答问题,答对了的给奖品,奖品是铅笔、本子、转笔刀、橡皮什么的,在博实卖五毛钱的铅笔、本子很多,一块钱的转笔刀、橡皮就各只有三个。我们和孩子们说好,已经答对问题的同学,尽量把接下来的机会让给还没答对过问题的同学,有几个发言踊跃的孩子对此颇为不满,不过还是依了我们。

坐在第一排门边的是一个看来学习不错的女孩子,发言积极且自信。第一个问题她就头一个举手,sy抽她回答,答对了,她挑了一个转笔刀。然后由于我们三个人的疏忽,不久她又获得了第二个回答问题的机会,并且答对了。然而,我们忘了给她发奖品就直接继续下面的问题,然后我就发现她两眼一直盯着装奖品的袋子,于是赶忙让她又挑了一个本子。

坐在她右边的一个女孩子则很害羞,一开始我们互相介绍的时候,我们问了几次,她才稍大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课上她畏畏缩缩的,没有回答一个问题。

课快完的时候我们和孩子们一起去照相,大家都笑得很happy的样子,那个害羞的女孩子还做了个“V”的手势。

回到教室,还有几分钟时间,于是我们开始把剩下的一大堆奖品发给大家。先是每人一支铅笔,发了一圈后铅笔竟然还有剩余(买得太多了@_@),于是lry让大家抢答“What do you want to be?“,答对的发给奖品。

这时,我突然看见那两个女孩子在怒目对视,那个很害羞的女孩子小声但很激动地说:”你搜!我没有!”然后另一个女孩子就在伸手在她的书桌里拿出了一个转笔刀,然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我把这个事给lry说了,于是我们要那个总是害羞的女孩子回答“What do you want to
be?",她还是声音小得难以听到,我和lry鼓励她大声地说了好几次,她终于挤出了一句“I want to bea......"于是我们赶紧拿出了奖品让她挑,她挑了一个本子,然后我又赶忙塞给她一支铅笔。

然后下课铃就响了,我们和大家说了byebye,准备合影留念和回学校。

谁知道那两个孩子以后会怎样,虽然她们还很小,很可爱,可是心里竟也有了这样的阴影了,sigh。

bless them吧……

Monday, April 18, 2005

外面在打雷……


小学学地理时就得知北京的春天只有一两个月,果然还没春游过,夏天就要到了,无数人在阳台上大呼小叫,不过似乎在四川也没这么早打雷过,呵呵。

无数次下过决心,要在这个春天的至少一个周末出去逛逛,却无数次留在寝室里,看书,打电脑,或是干脆睡觉。结果,学习成绩依旧靠人品维持,魔兽水平不断下降,星期一早上依旧打瞌睡……真是一事无成的一个春天。

支教安排得真不是时候,这周我有四堂考试,不过昨天终于下定决心报名参加了,明天下午就要去。以前也有很多讲话的经历,结果曾让全场热烈鼓掌,也曾让一个观众站起来告诉我说我是“大智若愚”。这次面对一群可算是和我不同世界的人,不知道结果如何。

不止一个人告诉我,大学生支教不过是帮推卸责任的政府缓和矛盾罢了,而且矛盾的激化,也许更有利于问题的解决,我同意。whatever,别人不仁,我不忍不义。说句街道老大妈调解离婚案件时常说的话,“孩子是无辜的”,更重要的是,我想散散心。

和班长同学商量教什么,他担心教不好会不会误人子弟,我说了一句“教得再烂也比没有人教好”。回寝室突然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于是问一个室友:“‘再差的政府也胜于无政府’,这个能不能类比为‘再差的教育也好过无教育’?”。他回答:“再差的女朋友也胜过没有女朋友,你说这对吗?”寝室另外三人皆绝倒。

鬼晓得支教对不对。如果我真的要在做每件事之前justify这件事的话,那我就没有必要活下去了。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无法justify的,嘿嘿。

昨天的哲学导师讲座


我左前方居然有一个蹭课男。

那个人胖胖的,西装革履,手执一本《政治学原理》,很拽的样子。不断地对老师的内容发表评论,blablabla,还不时地转向前后左右的人,露齿而笑,然后加上一句“看,我说的对吧”,于是我们也只好陪笑。再加上老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又不习惯用麦克风,郁闷。

老师开始第二个论题的时候,那个蹭课男打断老师讲话,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本以为他会提出一个多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结果他的问题与老师刚才讲的基本不搭界。老师讲完提问题的时候,他又第一个举手问了他那个不知所云的问题,结果老师东拉西扯讲了半个小时,旁征博引了一大堆东西,pfpf。

不过,其实老师对那个蹭课男的问题只是一带而过……

Tuesday, March 29, 2005

bless all


还在复读的一位好友发来短信,说今天填了高考报名草表了,突然很郁闷,什么也不想干。

没想到以前那么energetic的人也会down掉。他去年知道自己报清华落榜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去年做应届高三生时,还很鄙视复读的同学,觉得他们不够聪明,还要和我们抢少得可怜的好大学的机会。后来身边不少xdjm复读了,才知道自己那时真是没心没肺又狂妄自大。他们获得成功前要承受的压力,不是我们这些高考前还跷掉自习去打电脑的应届生能够体会的……

不知道怎样安慰他们才好。

还是bless all吧……

Saturday, March 19, 2005

物理大旗永不倒!


本来昨天晚上应该去艺园包饺子的,还为此特意饿了肚子。但下午六点多时wsn突然到访,问去不去参加物理学习小组,想想还是学习为重,就答应了。东舟先走,我翻出几本书后到楼上找到melody,也一起冲向5133。

和melody下到一楼,迎面碰到patek。问:“你们去包饺子啊?”于是我们决定先去艺园一楼看一圈。果然有预备好的饺子皮、馄饨皮、馅儿,不过现场看去男生多女生少,不知这帮兄弟们会把饺子馄饨虐待成什么样子……此时想到自己的肚子还是空空如也,revolution starts from empty stomachs,为了防止肚子革了脑子的命,赶紧拉着melody闪人。

到了5133,发现里面只有wsn一个人,望眼欲穿地等待着。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好可怜的孩子……

各自开始。wsn ws地抱着那本“大砖”,我菜菜地看着电磁,melody则在会议桌上抓起了一本不知谁人留下的《中学生阅读》。

我忍不住了,决定先把作业处理完毕,问了一个热学作业中的问题,大家开始讨论Boltzmann熵怎么算,扯了半天,只得到一个共识:当0<P<1时,lnP<0。然后melody开始试图用热力学第一、第二定律证明第三定律,但很快发现他的证明中有循环论证。

接下来就开始讲电磁学,我上钟锡华的课,他们上饼干爷爷的课,进度比我快,于是我如坠五里雾中。melody嫌电磁学形式不优美,开始讲电动力学,于是wsn也坠了进去……再后来没有粉笔了,于是wsn用最后一点点粉笔头在黑板上大书:“请给物理留点粉笔,谢谢!”,拿出纸笔继续……

等到快九点大家决定撤退的时候,我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直到想到自己的肚子问题尚待解决,才清醒过来,提议再去艺园一楼看看,说不定还有吃的。到了那里,他们早吃完了,不过真的还有一些饺子和馄饨,不错不错……

我和melody各盛了一碗饺子,哗啦哗啦几口吃掉了。这时wsn过来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吃吗?因为他们才做完化学实验。”我放眼看去,果然一楠兄还穿着实验服……

而已经吃完的人们也准备走了,我们面临着留下扫地的危险,于是赶快逃走了。

回去的路上melody说,可能物理组是人最少的组了,长此以往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而人这么少的原因主要是学物理的女生太少了,所以我们应当把助教老师请过来,她能为我们提高人气。

wsn则回答,那还不如请上期普化助教呢,反正只要我们三个人去,物理大旗就不会倒掉……

Tuesday, March 15, 2005

车丢了


本来以为自己这破车不会丢的,没想到贼这么没眼光……

也怪自己,烂车就将就骑呗,非要拿去修,花钱不说,刚修好两天就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更可惜的是这学期开学从家里带来的一个铃铛,全金属的,响声清脆悦耳,比修车铺卖的那些破玩意儿好到哪里去了。这东西原先一直放在祖母家的柜子里的,年头 可能比我还久远了,装上没一个月,也就随着这破车一起归西了。早知道就放在寝室里,没事按着玩,叮叮当当的多有意思啊:D

Friday, February 18, 2005

寒假中拍的一张照片



这是绵阳某国有企业的附属研究机构,在企业破产后,它的牌子被某位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工人们拿来苫蔽自己的临时安置房屋。

Tuesday, February 15, 2005

回到北京了


一个空虚的假期结束了……

Friday, January 14, 2005

苏力老师的讲演,太赞了!


这里是北大法学院(法学院2004年新生入学典礼上的致词,2004年9月2日)
苏力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来到北大!来到北大法学院! 

几年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给新生致欢迎词。有时,我会觉得我的话有些多余,有些唠叨?临来北大前,你们的父母已经千百次叮嘱,你自己也一定早已暗暗下了决心;而我从来也不怀疑作为整体的你们每一届新生的天资和潜能,不怀疑每个青年都会有他/她自己的理想,更何况,面对今天社会的激烈竞争,难道还需要我来叮嘱你们勤奋和努力吗? 

我还是要说几句,但不仅仅是出于职责。因为,这里并不仅仅是你我心目中中国最好的法学院,三年或四年之后它会给你盖上一个“免检产品”的印章,颁发一份“驰名商标”的证书,因此给你铺下了一条总体说来比同代其他人可能更为平坦的从业和生活之路。 

这里是北大法学院。 

今年5月,北大法学院刚刚举行了隆重、热烈的活动,庆祝她的百年华诞。你们没能赶上这一庄严的时刻;但没有关系,50年后,我也参加不了你们的隆重集会。对于有梦的人,生活也许是不完美的,却大致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她的时刻。 

只是,你们必须创造和把握你们的时刻;并且,要从现在开始。 

前几天,在雅典奥运会上,当刘翔第一个冲到终点的时候,主持人几乎是嘶哑地呼喊“刘翔赢了!刘翔改写了历史!”那一刻,我流泪了。这不仅是改写历史,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改变了一些连我们也曾经接受的关于我们自己的想象,修改了一些我们为自己划定的梦和行动的边界。 

而这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和时代的象征。 

近年来,我们常常说起“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国的和平崛起”。这并非只是一种政治动员的口号,放眼看来,这是正在迫近当代中国的一种可能。中国目前正经历着重大的社会转变,由于其所涉及的人口数量和地域广度,这是一个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变革。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伟大的事业。但也因此,中国还面临着许多重大的国际和国内难题和制约。我们可以也应当更多地学习和借鉴外国经验,但“空前”则意味着至少有一些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会越来越多地要求你我的创造性的工作,要求青年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这是一个难得的历史机遇,一个我们的前辈一百多年来一直渴望的历史机遇,一个与我们这一代人将擦肩而过的历史机遇,一个无论如何都将同你的青春华年正面相对的历史机遇。

如果说此前的25年间,甚至100年间,我们这个民族的努力主要是学习和模仿,那么,很有可能,就从你们这一代人开始,则需要更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你们当中应当而且必须产生伟大的法律人! 

这里是北大法学院。 

因此,你们必须大气。 

你们必须首先关注、理解并且努力回答好——而不仅仅是回答——中国的问题。因为这才是你的、你的亲朋好友、你的同胞兄弟姊妹的问题;而且,这至少也是1/5人类的问题。 

你们必须有开阔的国际视野。不仅是法律的,而且需要政治的(包括是国际政治的)、经济的和社会的;不仅是学术的,更需要实践的。因为真正伟大的法律人总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lawyer/statesman);也因为法治的事业说到底是一个行动者的事业。 

你们必须深刻理解生活和人,同时又坚守你从生活中获得的,而不只是从书本中获得的,那些基本的信念。没有信念的理解会导致随波逐流,而没有理解的信念则必然沦为意识形态。 

当然,你们首先必须作好一个学生,但是不能也不应当停留于学生;特别是研究生。你们不应当仅仅追求考试成绩排名靠前;或通过司法考试,然后成为一个收入不菲的法律技工;或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中外的先生走。你们当然必须尊重老师、尊重传统,但又必须有决心、更重要的是有能力超越你们的前辈,包括我们这一代人——不仅在知识的深度上,而且在知识的广度上;不仅在法律技能上,更重要的是在想象力和创造力上;不仅在学术言辞的表达上,而且在个人的社会践行上。

我甚至建议,你们不应当仅仅关注法学,也不必现在就决定以法律为业——无论是学业还是职业。正如霍姆斯在哈佛法学院250周年之际所言,法学院是要教法律,要培养法律人,但它要以一种宏大的方式教法律,它要培养的是伟大的法律人。而法律上的伟大,如波斯纳所言,意味的就是要超越法律。 

这里是北大法学院。

这是一个承载了许多光荣和梦想的地方,一个承载了也许太多社会期待的地方。但转型中的、正在复兴和崛起的中国有理由对我们也是你们有更高的期待。

我相信你们。而且,我也只能相信你们!我相信你们有能力“迎接挑战”;相信你们会在北大的校园中真正“发现你的热爱”;相信在你们的一生中不会只是在“这一刻,你们是主角”(这些都是我先前的迎新致词,也许还值得你们去看看)。 

当然,我并不要求,也并不指望,作为个体的你们每个人都一定有机会而且一定能承载起这份期待,获得成功。你们一定会有困惑、烦恼,会有挫折,也会有失手。只是,在所有这些之后,你们当中得有人成功。 

这里是你的一个新的开始;在这里你将度过也许不是你最幸福,肯定不是你最灿烂,但必定是你最怀念的一段时光。 

这里是北大法学院!你们是北大法律人! 



走不出的背景(2004年6月16日在北大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致词)
苏力  

刚才,我是有意从湖边走过来的,看细雨淋湿了未名湖,淋湿了这个下午。  

每年这时候,校园里都纠缠着留恋:睡在你上铺或下铺的兄弟,暗恋了数年的某个同学,“学五”或“农园”,“必逃的选修课和选逃的必修课”,对了,还有贺老师,以及那已成为你青春之象征的湖光塔影。  

但年轻人往往多情又无情,敏感又迟钝,执著又漂浮;四周有太多鲜活的诱惑,未来则灿烂得令人眩目,匆忙的你也许正忙着“毕业前一定要做的10(或20)件事”,或是哼着郑智化的“用一辈子去忘记”,一边在“一塌糊涂”上贴一张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也决心把别人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帖子;也许你没有时间细细感受一些因熟视而无睹的东西,一些背景。  

因此,我们把张文教授和盛杰民教授的退休仪式放在你们的毕业典礼上。他们不仅是你的老师,也曾是我的老师。他们也曾同今天的你一样年轻,一样的激情洋溢;在为法学院、为我和你的成长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华年之后,他们打算悄悄地离开。他们比徐志摩更懂得“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但许多时候是不允许悄悄别离的,否则,我们就“太不仗义”,会感到愧疚。我们希望借此刻,不仅表达你、我和法学院对他们的感谢,祝福他们健康、幸福,希望两位老教授能从你们身上感到一种欣慰和满足;但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能从这一刻感受到一种期待和责任。  


我更想提一下你的父母。几天前进城,路过两所中学,看到一些中年人在校门前的林荫间溜跶,我突然意识到那是高考的日子,不禁眼睛有些发涩。在座的许多同学的父母,在四年前或数年前的一个焦灼季节都经历过这种焦灼。而在今天,在你的毕业典礼上,我又看到了他们,拿着相机,笑容比你的更茂密,比你的更阳光;尽管更多同学的父母没来,或者说,没有能来。  

其实我并没打算神话你的父母,神话“养育之恩”。这是“欠了儿女的债”,普通百姓说;而今天的你也许会调侃地引证《婚姻法》第21条。我提起你们的父母,因为他们大多是普通人,也因为我是他们的同龄人。在你今天的这个年龄,当年的他们是知青、士兵、工人或农民,有的至今如此,有的今天则已经下岗或者“提前退休”了。他们许多人都没机会进入大学校园,更不用说进北大的校园;大学是他们许多人的一个永远的梦,一个醒时的梦。而至少部分因为他们的这个梦,
你从小就承载了他们的追求:也许你因此没能看某部电影或电视剧,失落了童年或少年本应享有的一份快乐;也许你挨过骂,甚至挨过打——因为某次考试成绩或者一次恶作剧。而此刻,你是他们的骄傲,满足了他或她那难免的一点虚荣……  

你是他或她这一生最杰出的作品!  

明天,你或许会坐在建国门外的某间写字楼中,从深色的玻璃墙后,俯瞰着窗外公路上的车流,无声地涌动;也不无可能,后天,你会在谈判桌上同外国同行bargain投资甚或并购索尼、宝马或通用公司的问题……  

但是,玻璃墙隔离了城市的喧闹,会不会也隔离了你对城市以外的感知?成天的飞来飞去会不会令你疏远了土地,走南闯北多了会不会什么都看不到了,或懒得看了?成堆的文件让你变得更务实了,但会不会也让你变得漠然?严谨的法条让你的思维更象法律人了,但会不会使你的判断远离普通人?不错,知识改变命运,也确实改变了你的命运;但如同从老子、卢梭到王朔和波斯纳说过的那样,知识也会败坏人的纯朴天性。知识不可能令你消除困惑和烦恼。你不可能拿着法理学要点去面对生活,“法律信息网”中也没有诊治人生的良方。当某个午夜从律所加班归来,打开房门,你是否会感到孤独,或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恍惚?而且,你们还有时间,或还有心情同你的父母对话吗?说得更俗一点,你会不会忘了自己姓什么?  

因此,我建议,如果遇到了一些就是“找不到感觉”或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你都可以甚至应当问一问你的父母,或设想一下他们的可能回答,即使他们的言词不那么雄辩,不符合教科书上的定义,甚至不符合什么“历史潮流”。也不是说你一定要听父母的话,那不可能。但如果你要真正能做大事,而不仅仅是当一个“知道分子”,那么起码你要能够同你的父母对话;你们要能理解他们的好恶,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愤怒和担心,他们的直觉、想象和判断,甚至他们的错误和平庸。否则,谁还能指望你有能力同无数的普通人对话?而你的成功,又能与谁分享?  

你将为之服务、将捍卫其权利的,最终说来,就是他们,而不是什么抽象的正义。那个在你的教科书中常常出现的神圣化的“人民”,说具体点,就是他们,就是像你父母这样的一些人——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成功有过挫折的人,一些聪明、才华、运气都不如你的人,一些虽关心他人但更关心自己和自己孩子的人,一些可能在生活的跋涉中失落了理想的人,一些分享了人类其他种种“弱点”或称之为“人性”的人。而且,多少年后,你还可能发现,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的背景,你的背景;不可或缺。你的行动的一切意义,最终由他们赋予;成功与否,也得由他们说了算。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并不只是儒家的一种政治理想,其中或许还隐含了一种,甚至是唯一的一种,真正理解你人生事业的进路?!  

同学们,在这湿淋淋的、难得的沁凉夏日里,在这浓荫如云、曲径通幽的未名湖畔,毕业、青春和别离,我想,任何人,哪怕是一个“愤青”,也会神奇地“小资”起来……  

我也如此。  

但不要说,明天起,你将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大道青天,绵延于你身后的仍然是这个熟悉、朴素且庄严的背景,一个你永远走不出的背景! 


这一个大学生活的尾巴  (2003年7月2日在法学院本科生毕业典礼上的致词)  
苏 力  

前几天,在红四楼网上招生答问,潘思源同学也在;结束后,走到未名湖畔,我问,快毕业了,有什么感慨?看着阳光下未名湖那光影绰约的漾漾碧水,她幽幽地说了一句,“过好大学生活的尾巴”。  

在这欢庆你们毕业、欢送一些同学离开校园的场合,我说两句话,也加入你们大学生活的尾巴。  
第一句更多是说给马上要走向工作岗位的同学的,一句大实话:社会和学校很不一样。在校园里,个人努力也起作用,但作用更大的其实是天分。老师不要求你们的物质回报,只要你考试成绩好,人格上没有大毛病,基本上就会获得老师的欢心,就会获得以分数表现的奖励。在这个意义上,大学基本是一个“贤人政治”或“精英政治”的环境,更像家庭,评价体系基本由老师来定,以一种中央集权的方式,奖励的是你的智力。社会则很不同。社会更多是一个世俗利益交换的场所,是一个市场,是“平民政治”;评价的主要不是你的智力优越(尽管你的聪明和智慧仍然可以帮助你),而是你能否拿出什么别人想要的东西;这个标准不再由中心——老师——确定,而是分散——由众多消费者——确定的。因此,尽管定价178元,不到十天,3千册英文版《哈利波特与凤凰令》在北京新华书店已经脱销,而许多学者的著作一辈子也卖不了这么多,甚至只能“养在深闺人未识”;也因此,才有了“傻子瓜子”年广九,才有了“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才有了IT产业中的退学生现象(大家还记得甲骨文公司首席执行官埃里森2000年在耶鲁大学毕业典礼上的讲话吗?)。这种“脑体倒挂”,不完美,但也恰恰表明了市场的标准,人类的局限——你甭指望通过教育或其他,把消费者都变成钱钟书或纳什。因此,我们的同学千万不要把自己16年来习惯了的校园标准原封不动地带进社会,否则你就会发现“楚材晋不用”,只能像李白那样用“天生我材必有用”来安慰自己,更极端地,甚至成为一个与社会、与市场格格不入的人。  

尽管社会和市场的手是看不见的,但它讲的却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它不讲期货,讲也都是将之转为现货。你可以批评它短视,但它通常还是不会,而且没有义务,等待你成长和成熟。它把每个进入社会的人都当作平等的,不考虑你刚毕业,没有经验。如果你失去了一次机会,你就失去了;不像在学校,会让你补考,或者到老师那里求个情,改个分数。“北大学生有潜力、有后劲”;别人这样说行,你们自己则千万不要说,也不要相信。这种说法不是安慰剂,在某种程度上,实际上就是说你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如果你有什么素质,有什么潜力,有什么后劲,你就得给我拿出来,你就得给我变成实打实的东西——也许是一份合同起草,也许是一次
成功诉讼。  

这一点对于文科毕业生尤其重要。理工科的学生几乎是从一入学就很务实,就是一次次实验,一道道习题,就是一个毕业设计,没有什么幻想;他们几乎没有谁幻想自己成为牛顿、达尔文或爱因斯坦,就是成名了,也是他或她自己。而文科学生,大学四年,往往是同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些事件和人物交往,在同古今中外的大师会谈;你们知道了苏格拉底审判,知道了马伯利诉麦迪逊,知道了“大宪章”等等,你们还可以评点孔、孟、老、庄,议论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甚至“舍我其谁也”。大学的文科教育往往会令许多人从骨子里更喜欢那种激动人心的时刻和时代,甚至使人膨胀起来。但这不是,而且也不可能是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而只是学院
中想象的生活。我们每个人都只能生活在日常的琐细之中。  

因此,第二句话,要安分守己,这是对每个同学说的。这句话对于我们这个时代也许过时了,但对你们,可能还不过时。因为我从来也不担心北大的毕业生会没有理想以及是否远大,而更多担心你们能否从容坦然面对平凡的生活,特别是当年轻时的理想变得日益遥远、模糊和暗淡起来的时候;还因为,我要说,几乎——如果还不是全部的话——每一个雄心勃勃的人都注定不可能完全实现他的理想。我当然希望而且相信,你们当中能涌现杰出的政治家、企业家、法律家、学问家,但只可能是少数——多了就挤不下了,多了也就不那么值钱了——边际效用总是递减的。无论在世俗的眼光还是在自我评价中,绝大多数人都必定是不那么成功的。但是,我们要知道,成功并不必定同幸福相联系,所谓的不成功也未必等于不幸福。因此,在你们离开校园之际,你们不仅要树立自己的雄心,更必须界定自己的成功。  

让我告诉你们一个人吧,一个也许当年把你们当中的谁招进北大的人,一个本来会且应当出现在这一场合却再也不可能的人。这个人当年曾以全班第一名毕业于这个法学院,毕业留校后,长期做学生工作、党团工作、行政工作;在北大这样一个学者成堆的地方,他的工作注定了他只能是配角,而且还永远不可能令所有的人满意,乃至有人怀疑他当年留校做行政工作是不是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行。但他安分:勤勤恳恳地在这个平凡的岗位为我们和你们服务;他守己:恪守着他学生时代起对于生活和理想的追求——一直到他外出招生不幸殉职。  

他不是学者,更谈不上著名;他没有留下学术著作,留下的,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中,是诸多的报告和决定,有关招生,有关法学院大楼,有关保送研究生以及处分考试作弊的学生;他每年都出现在“十佳教师”的晚会上,但不是在台上接过鲜花,而是在台下安排布置;他没有车子、房子,更不如他的许多同学有钱。但是,当他离去之际,他的同事、同学和学生都很悲痛,包括那些受过他批评的学生。是的,他没有成为一个被纪念的人,甚至不是一位会被许多人长久记住的人,但是,他是一位令他的同事和同学们怀念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令人羡慕的成功?尽管有点惨烈和令人心痛!  

我们的事业,中国的事业,其实靠的更多是许许多多这样的人。  

安分守己并不是一个贬义词,甚至不是一个中性词;“安分”是不容易的,在这个时代,“守己”则更不容易!  

看来老天注定是要给你们的这一个大学生活的尾巴更多的色彩,更浓的情感。同学们,或者,还请允许我加上一个平庸的形容词——“亲爱的”;我想,哪怕是多少年过去之后,你们都一定会想起这个只属于你们的大学生活的尾巴。想起那个其实比其本身在中国更为流行的名词,那些慌乱和不安,“逃窜”和出入证,22、23、24楼以及楼前那又一次漏不下星光的林荫路;你们会想起网名“飞花”的师姐,为她的疾病募捐以及向朱苏力院长提出的关于建立扶助基金的建议;你们会
想起建武老师的突然离去,想起泪水中的鲜花和鲜花中的泪水,想起他爽朗的笑声,也许还有眼镜后他那责备的目光;也许还有今天的毕业典礼,此刻你周围那众多熟悉又陌生的“企鹅”,以及今晚你们年级的聚餐和狂歌……。  

我祝福你们!我祝福你们了!  

谢谢。  







这一刻,你们是主角(在2003年9月5日北大法学院新生欢迎会上的致词)
苏力

各位同学,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来到美丽的北大校园!在今后的四年或三年里,我们都共属于这个大家庭。你们的履历上会永远写上“北京大学法学院”这几个字,成为你们的自豪,成为你们的骄傲。  

但也未必。  

许多同学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位校友被媒体疯狂炒作着。陆步轩,住在西安,因为工厂下岗,只好转行卖肉;据说仅仅因为这样的媒体炒作,我们的这位校友近来生意一直特别好,每天多卖很多肉,收入也因此大增;甚至有人想同他联营注册一个连锁肉店“北大仁”——仁爱的仁。  

但是,同学们,我们不要只是把这当作一个社会新闻或笑话听;要想一想,如果是我,如果是你,让别人“嚼舌头”,会有什么感受?为什么?想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对于你,对于我?  


是的,社会正在变化,传媒更为发达,言论应当更加自由;是的,工作无分高下。这些道理都好讲,也都对,但一旦具体到某个人、某件事,却并非总是如此。而且,我总认为,当人们说工作无分高下的时候,恰恰是因为在这个社会中工作还是有高下的,即使言说者有意抵抗什么,但弄不好却掩饰了什么。至少在当代中国,哪怕同样是上了报纸,下岗转业却一定不如王选教授获得国家科技最高奖那么光荣;吆喝卖肉恐怕也不如我站在这里致词那么风光。说真话,我们——你们——真的认为这都一样吗?我们千万不要上当,用别人塞给我们的概念生活,或总是生活在一个概念的世界。事实上,陆步轩还算是幸运的,如果他不是北大的学生,媒体会把他当回事吗?为什么媒体不报道张三、李四卖肉?就是因为他有北大毕业生这样一种社会认为较高的身份,也就是因为卖肉在社会看来是一个比较低的工作,才给他带来了更多的曝光,带来了某种尴尬,尽管这还算是一种令人庆幸的尴尬。  

而这一切都不无可能,在未来,在你我当中某一个人的身上发生。考虑到前不多久另一件被媒体上炒作得很凶的有关北大教改的事(包括我自己也卷入了这一“合谋”),我们就必须清楚,在今天这个世界中,北大已不再仅仅是或总是你的资本,弄不好它也会成为你终身的负担——用公司法的名词来说,是一种“负资产”。
 
因此,同学们,尽管北大的名字从此将同你相濡以沫,但未必可以托付终身。北大产生过许多名人,但不要错觉自己进了北大也就成了名人;其实这些名人大致与你我本人无关,有关的那一点也只是在概率上。我们已经身在一个个体主义的社会,一个竞争的社会了,父母或家族或门第的余荫已经消散,那些家境贫寒的农村同学可能会最深的感到这些;学校或导师的大名都不过是产品的商标和商誉,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这就注定了北大并不仅仅是一个学习书本知识的地方,千万不要以为书本中、课堂上已经包含了制作你一生幸福的秘方。你们要“迎接挑战”,要“发现你的热爱”(这都是我先前的新生讲话,也许还值得你们上网看一看),但更重要的是要把大学校园视为一个现代化的组织机构,在这里,你要全面接受一种训练,一种现代化的训练。  

你必须培养一种新型的责任感,不但要好汉(好女)做事好汉(好女)当,而且要对你的机构、你的单位、你的“老板”负责,一定不能混淆了自己的和“老板”的利益;你要学会自己面对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同你喜欢或不喜欢的、行为古怪甚至居心叵测的人合作——包括某些时候的不合作,而不能按地域、学历、家庭或其他因素来选择;因为你喜欢“熟悉”,你必须更多面对“陌生”——这意味着持久的学习;因为你在乎一个长久的成功,你必须接受众多眼前的失败——这意味着不断的风险;你必须学会面对种种诱惑,仍然要信守承诺、诚信做人,必须从现在——也许从助学贷款或遵守时间——开始培养自己的信誉;你可以充满理想,但不但不能太理想化,而且要宽容像我这样的好象没什么理想的人;你可以且应当从情理想事,但必须学会按原则办事;你们可以保持甚至坚持自己的偏好,却必须学会用效率的眼光来考察社会和自己的选择和付出;你们不要指望大学老师还像高中老师,不但是知识的化身,而且是真理甚或道德的楷模,其实他们只是另一种职业的知识人;你们必须遵守各种规则,不要指望好学生总会从老师和家长那里得到优待和特权,因为你们——至少本科生——每个人都至少是本县的状元;在这里,你会感到
社会中的各种知识的类型和重要性都在发生改变,那些曾经或仍然令你们动心、动情或动容的文字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能作为你熄灯后侃山的谈资,或恋人间“秋日的私语”;你们要面对的是一套看上去很其实未必冷冰冰的关于社会的因果性的知识,斐然的文采必须让位给叙述的精确;甚至你们必须学会一套现代的有关知识和学术的规范:抄录它人的精美文字,在中学时可能得到作文老师的一串串红圈,而在这里,则是侵犯知识产权,甚至是剽窃,不能毕业,得不到学位;你们会发现这里学习的许多职业规范与你在中学或父母那里获得的社会规范不完全一致,甚至完全不一致,你必须重新界定各自的适用范围。  

大学已经不再只是——其实从来也不只是——一个接受知识的地方,它也是一个训练人的机构,一个让现代生活的知识和纪律融入你们身体的机构。你们必须接受这些,要有一种真正的时代感。因为你们并不打算回到你生活的起点,而是把这里当作生活的起点;你们当中如果不是全部那也是绝大多数最终将生活在现代的都市,少说是个“白领”,最不济也混个“小资”。在这个意义上,你们是这个正在现代化的社会中的先进者。  

因为,我们的社会正在发生一个空前深刻且巨大的变化。  

对于你们当中的大多数人,特别是对于本科生同学来说,这一刻也许会是你们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刻之一,至少就感情兴奋的强烈程度而言。这一刻,你们是生活的真正主角。而今天来欢迎你们的教员、职员,包括在这里讲话的我这位院长,其实都是今天的配角。尽管每一年在这样的时刻,我们的心也都充满了感动,但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场合更多是一种仪式,一种程序,也是一种职责;即使感动也首先是因为你们的感动,是因为你们而感动。但我们的感动和你们的感动是并不一样的,就如同此刻你父母的兴奋同你的兴奋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泪水和你的泪水是不一样的。  

这一刻属于你们。但是,生活没有永远的主角,在这个已经或正在到来的时代,尤其如此。  

再过几天,就要“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了;我祝所有的新同学,尤其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同学们,中秋愉快。我们会努力为你们创造更好的学习条件,并且会——套用一首歌的句式——“幸福着你的幸福,痛着你的痛”……  


发现你的热爱--(2002年9月3日北大法学院新生欢迎会上的致词)

苏力

2002年新入学的同学们,特别是本科生同学,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来到北大,欢迎你们加入北大法学院这个大家庭! 

我想,同学们,特别是第一次进入北大校园的同学们,尤其是那些第一次远离家门的本科生同学,一定很兴奋。其实,我们也很高兴。 

但是,生活就总体而言总是朴素的,因此也是平凡的。当这个兴奋期过去之后,你会发现即使北大的生活也不是像想象得那么令人激动,至少不总是令人亢奋。也许公寓宿舍有种种不便;也许要早起去教室或图书馆占座;也许有些课程、甚至一些原来很看好的课程也很乏味;也许发现原来大名鼎鼎的教授也很平常;也许满怀热情提出的某些建议久久没有回音;你在家、在原来的学校可能是,或者是在这次高考或考研中一下子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现在却发现自己湮灭在一个群体中,因此失落了许多自信和骄傲,而凭添了不少烦恼;也许考试成绩不很理想甚至很不理想;也许许多老师都可能太忙,根本注意不到你的麻烦和困扰;也许有些导师很忙,外出太多,甚至一个学期也见不到一次面;也许你们很多人在入校之前暗暗下的决心很快就忘了——你可能不再早起到未名湖畔读英语了,冬天就要到了,也许你会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多睡一会,一觉醒来,该吃中饭了……。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也曾这么过来的,我的许多同事也都会有过类似的经历。生活注定会溶化许多激情、理想、决心和追求,甚至会使生活变成仅仅“活着”。引用一段我喜欢的学者的话,“人是这样一种动物,他可以想象成功的生活,却不能达到它;他可以想象永久的幸福,但却知道自己会死亡;他可以想象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但是知道,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任何改善都将微乎其微;他可以想象轻松的生活,但过的却是充满挫折的生活。……意愿是无限的,但是执行起来却有限制;愿望是无界的,但是行动起来却是界线的奴隶”。 

但是我们必须学会接受生活,同时创造生活,因为朴素并不必定单调,平凡也不必定平庸。 

前些天,北大山鹰社的五位同学在攀登希夏邦马峰西峰时不幸遇难。在我们缅怀这些校友的时候,我们必须想一下,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行动,为什么不愿安静地呆在北大这个美丽的校园中,几年之后,作一个高级“白领”——北大的金字招牌和他们的聪明都足以保证他们生活的安逸和闲适。难道仅仅是好奇吗?仅仅是想浏览祖国的壮丽山河?难道仅仅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们永远不可能去追问他们了。但是,我想,他们的“不安分”是因为他们有一颗躁动的灵魂,有一种对于创造自己和超越自己的渴望。 

我并不是赞同或鼓励大家都去登山,去冒险,或去寻求其它刺激。此刻,我甚至必须告诫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为了自己,也为了你们的家人和好友,为了你们和我们未来的事业。但是“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作为北大人,作为21世纪的中国知识人,为了我们民族的复兴,我们必须有一颗拒绝平庸、勇于创新的心。 

因此,勇于创新首先就是要就能从平凡甚至平淡的生活中发现和感受你的生活,就是要能够进入一个学术传统,并在这个传统中作出你的贡献。当然你们首先是学习,尤其是本科生;但大学的学习与高中的学习有显著的不同,在这里学习不是或主要不是记忆,不是背诵,不是复述,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发现和研究问题,要学会理解和想象,进而才可能创新。而知识创新是我们时代的要求,而且也是你们未来成功的保证。 

因此,我希望我们的本科生不要过早认定自己的专业,早早地就准备在某一棵树上“吊死”。你们要充分利用北大优越的环境多学习,多了解;不仅是法律,而且有其他;不仅是理论,而且还有常识;不仅是书本,而且还有社会;不仅是别人,而且还有自己。你们在学习上要多一点“个人主义”,即要努力发现并追求自己学术和职业兴趣的真正所在。不要告诉我,说你们已经选择了法律。其实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很难说是你作出了这一“选择”,还是你听从了别人关于你的选择,或是跟随了“时代的潮流”。 

我希望我们的研究生要努力学会自学以及与同学的交流,要进入学术的传统,同时把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带进这个传统。千万不要指望导师——哪怕是名师——会教给你什么成功的秘诀。真正的学习动力,值得研究的题目以及成功从来都来自自身,来自你对自身能力的发现,来自对自身恰当的社会定位;而导师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一个辅助,最多也只是你走出校门时贴上的一个“商标”。 

也因此,我不要求大家“刻苦”学习,只希望你们能发现自己的热爱,热爱才是主动学习和知识创新的真正来源。其实,“刻苦”学习的人并不是因为他懂得了要刻苦,最主要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到学习的“苦”——“刻苦”从来都是局外人对行为的概括,而不是刻苦者的自我心理感受。 

如果你们在北大几年间能够找到了这种自我感受,那么,也许你日记中的生活是平淡的,也许你在人们的记忆中也是平淡的,但你的内心、你心目中的世界每一天都会是鲜亮的。你将是愉快的、幸福的。 

祝大家在北大法学院的三年或四年里愉快、幸福! 


你们不再提问了(2002年7月17日本科生毕业典礼上的致词)
苏力

这些天,法学院楼道里总是很热闹。毕业和即将毕业的同学兴高采烈,穿着毕业服,来往穿梭,合影留念。弄得我的心也是意乱神迷,有点惶惶不可终日。等坐到计算机旁写这些文字时,不禁暗自嘲笑:究竟是你毕业呢?还是人家毕业? 

这种日子再持续下去,我可能就什么事也没法做了。 

因此,有许多事情都是不能多,也不能长的。前几天,博士生、硕士生毕业,我讲了话;今天,又要讲话。我现在才知道,如果没有秘书,当领导也是不容易的——如果要讲他自己的话,而且要在一些类似的场合讲一些类似的话。本来我想把自己原来的那份稿子,再念一遍,反正讲话对象是不一样的。但一想,这可不能像有些老师上课的讲稿——不管哪年、不管对谁,都一样照着念。看来法律世界的德性——简单和统一——和生活世界的德性——复杂和细腻——还真不一样。 
这是说笑话。其实我倒是觉得研究生和本科生毕业典礼应当分开。说实话,对本科生格外优待一点,是有道理的。因为你们进来的时候,不管你们是否愿意承认,确实都是孩子。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你们把最美丽、灿烂的四年时光留在了北大。我们有更大的责任让你们快快活活进北大,让你们高高兴兴出北大。 

我还有其他的更为长远的想法。我在国外了解到,一个学校的校友募捐,最主要来自本科毕业生,因为似乎只有本科才真正给人以身份和归属感。因此,我现在给你们多一点优待,40年后,我们的北大法学院就会有更多的回报。(看,朱苏力是多么的狡猾!他甚至算计着你们40年后的钱呢!当然,早一点也行。) 

而且,就你们这一届本科毕业生来说,我们也是很有缘分的。将近四年前,我每周都有一天要早起,匆匆赶到昌平园给你们上课。虽然许多人和名字对不上号,更多的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但我还记得: 

期末考试时,我看到一份字迹很娟秀,论证很细致,说理挺充分的考卷。我给了他全班的最高分,并记住了他的名字——章永乐。听说章永乐马上要去加州洛杉矶分校学习去了。上次看到他,穿着一件因为印上了几个字、因此就称作文化衫的老头衫;衣服太大,空荡荡的,让人觉得那里面不是章永乐,而是一块搓衣板。 

我还记得法理课的课代表,印象中是贵州来的一位有点胖乎乎的漂亮小姑娘,工作、学习都很认真负责,字也写得也很漂亮,很大气,与章永乐的字似乎相反。记得她期中考试好象是得了85分,成绩很高,但不是最高,心里似乎有点难受。我就装作不知道,也就混过去了。后来偶尔在楼道中碰到过一两次,记得脸型,记得姓刘,名字是方什么,或什么方,因此一下子我就侵犯了两个人的名誉权,擅自把她改名为刘方誉;好在她不是齐玉伶,刘方誉也不知道,因此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麻烦最高人民法院,因此迟滞了中国宪法的司法化。直到上次照毕业照的时候,又见到她,总算叫对了她的名字。而且发现她不再是胖乎乎的,而是挺修长挺拔的,楚楚动人。对了,她的名字叫刘诗芳。 

哦。还有张锐,也是一块搓衣板——只是更长一点,头上顶着一个与我们改革开放总设计师同名的头型。课间休息,他和一些同学,总是围着我提问,似乎怕我想不开,会自杀;而我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展示了自己的羽毛。再见时,是在院务办公室。记得让他替我起草一份发往香港的唁电。他写了一篇很好的香港、台湾流行的那种公文唁电,半文半白,实在令人我刮目相看。想来,几年来一点读了不少王泽鉴、史尚宽。只是,不再向我提问了。 

是的,你们都不再提问了。不再提问,不是因为我的课早已结束了。不再提问,是因为你们已经忙起来了,已经熟悉了北大老师的套路了,已经能从容应付各种考试了。 

不再提问,是因为你们也许是忙着考toefl、GRE、准备律考;忙着玩计算机和计算机游戏;忙着从网上下载《大话西游》或《我的野蛮女友》或《蓝色生死恋》或《电视流氓自己的故事》。 

但我想,你们不再提问了,因为你们接触了更多的课程,遇到了更好的老师,有了更宽阔的视野了;因为你们不再迷信老师了,因为你们已经懂得了,其实许多问题并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因为你们有了你们的判断、你们的兴趣和趣味了;以及,因为,最重要的,你们懂得了如何自己学习了,懂得了如何寻找你们自己学习的、生活的、工作的以及人生的答案——事实上,你们这一届毕业生中继续在北大学习的,无论是保研,还是考研,就没有一个报法理专业的。让我作为教法理的老师感到疑惑,不知道这是我的失败,还是成功。也许正因为你们成功了,才让我感到自己的失败;但是,如果真的如此,我以及我们的法学院又能算失败吗?! 

是的,你们不再提问了。 

但这也就到了你们毕业走人的时候了。 

如今社会上流行“爱心”这个词。把动词名词化,是20世纪中国语言的一个重大变化。这种语言的变化也许意味着社会现象包括主观感受的客观化过程,也许意味着社会科学的发展,因为社会科学需要稳定客观的研究对象。 

但是这种语言的变化也带来了很多副作用。我想你们在对你们的女朋友或男朋友信誓旦旦时,说的不会是“我的心充满了对你的爱心”之类的混帐话,这样的句子不仅别扭、拗口,甚至荒谬,很周星驰。这种主观客观化、动词名词化使语言失去了那种朴素、直率以及震撼心灵的美。 

我不喜欢这种“爱心”的说法。传统有时还是好的,我坚持传统的主观的动词表达式。在你们临别之际,我只是说:我爱你们。 

是的,我爱你们,没有修饰和限定。 

“但如果一定要给这份承诺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珍重自己(2002年7月9日研究生毕业典礼上的致词)
苏力

在三年或四年的勤奋的,或不那么勤奋的(有时甚至有点偷懒的),学习之后,你们以出色的,或不那么出色的,成绩毕业了。你们戴上了硕士或博士帽。我代表北大法学院和全体教职员向你们表示热烈祝贺。 

你们即将远航。不论你们在校期间曾有过多少抱怨,有过多少不快,或对我或其他老师有什么不满,现在都请你们原谅,并且都正在过去;“而那过去的事”,如普希金所言,“都会变成甜蜜的回忆”。我相信,无论你们到天涯海角,北大,北大法学院都会不时在你们的梦境或闲谈或周围的议论中出现。当你们成功时,人们会说,没说的,北大的!当你们平庸时,人们也会说,还是北大的!乃至当你们失败或丢脸时,人们还会说,看看,居然是北大的! 

是的,北大,北大法学院已经是你们生命的一部分了,是你们无法挣脱的一部分了。 

但北大不能注定你们的命运。尽管你们已经成为品牌的象征,尽管随着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品牌的效应肯定会日益显赫,但无论成功和失败最终都将属于你们自己的努力。而我们,永远只能用欣赏的、惋惜的、感叹的目光看着你们。我们不可能替代你们。“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即使你在那里苦苦挣扎,我也只能默默注视。”人生的相互间性注定了也界定了我和你,界定了你们各自的区别,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个体的区别。 

因此,在这临别之际,我必须告诫你们:珍重自己。 

珍重自己,并不只是珍重身体;更重要的是要珍重自己的才华,要珍重自己才华的运用。在未来的航程上,最危险的并不是漩涡、暗礁、惊涛、骇浪,而是古希腊神话中塞壬女妖,她用迷人的歌声诱惑那些无畏且高明的水手,最终导致过往船只触礁沉没。而这种诱惑,在当代中国社会转型期间,可能尤为突出。社会旧有的控制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功能失调,现代的以法治为中心的社会控制体系尚未完成,因此在这一时期,种种诱惑可能驱使你们用自己的才智以各种名义、甚至以法治的名义干一些不道德的事、违法的事,龌龊的事、卑鄙的事;甚至做了,也可能不会被抓到,不受惩罚,特别是因为你有超过常人的聪明和才智。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有许多事,如果你的良心不能认同,就一定不要做,一定不能做。是的,也许你会得逞于一时或一事,但这个社会是在变化的,相信法治会越来越细密严格,而法治不仅会给你更多的自由和权利,同样法治也会剥夺你另外一些所谓的自由或权利——如果这些自由触犯了他人的自由的话。说不定那一天你就会面临一次无法挽回的失败,带来一次终身的耻辱;就算你逃脱了,你的良心也可能终身追逐你——假如你还有良心的话。俗话说,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是的,你们聪明智慧,但是一定
要知道,聪明和智慧本身并不能保证聪明才智的正当运用;干坏事的其实更多是聪明人。聪明才智也许可以保证你未来的富贵荣华,但不能保证你们未来的坦然幸福,更不能保证我们会为你们骄傲,母校和祖国会为你们骄傲,你的父母亲人会为你骄傲。 

我们当中没有谁会愿意成为成克杰、胡长清、慕绥新;但是千万不要以为你我与这些共和国所不齿的人、这些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人之间有什么不可逾越的、截然分明的界限。其实,我们和他们都是人,我们和他们的差别也许仅仅在人生的某一步以及后来的某几步。不错,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自己创造的,但创造并不意味着只会成为英雄,其实,赖昌星也认为自己是个生命的创造。 

同学们!在这个时候,作为院长,我说这样的话,也许有点不合时宜。但我并不仅仅是作为一位院长,更是作为一位教师,甚至是作为一位兄长说这些话的,并且我是特意选择了这个时候说的。希望在这样的时刻,这些话也许会给你们留下更深的印象。大家能记住《三国演义》上对袁绍的评价吗——“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我希望你们不要成为袁绍。你们即将扬帆远航了,那么请想一想自己的前途!记住,珍重自己。这就是珍重北大,就是珍重北大法学院。 

愿你们“乘长风破万里浪”! 


你我都如流水(在2001年6月7日法学院毕业生大会上的讲话)
苏力

同学们,老师们,下午好! 

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开会,欢送即将毕业的2001届北大法学院毕业生。他们将远行(当然,也不是都远行,还有不少人还会在这里待上数年,然后再远行)。但毕竟有一些同学将远行,毕竟他们把他们青春中最美丽的一段时光给了北大,留给了我们北大法学院,我们的北大、我们的法学院因他们而美丽、而年轻。让我们祝贺他们,也感谢他们。 

我当过军人。进军营的第一天,我就被告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都不过是那流过军营中潺潺之水。而我今天才突然感到,其实北大、我们的法学院也是如此,一年年迎来送往,都如流水。“子在川上曰:来往如斯夫?” 

在这一刻,在这即将告别的时候,说这样的话,也许有点伤感,尤其是你们这些即将远行的人,尤其你们这些即将远行的年轻人,尤其你们这些依赖符号为生因此格外多愁善感的即将远行的年轻人。但是,如果想穿一点,其实我们这些还将继续在此安营扎寨的学生和教员,对于北大来说,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都不过是那“流水”。流水是我们分享的命运;我们都将远去,逝者如斯。留下的只是这个北大,这片山河。 

“北大是常为新的”,鲁迅先生说;其实北大更是常新的。常新就是因为有你们和我们这些“流水”。你我把青春留在了这里,把青春的欢乐和痛苦都留在了这里,把一些浅薄的深刻和一些深刻的浅薄都留在这里,我想也有一些人把自己的初恋永远掷进了未名湖水。一些梦想消失了,却获得了另外一些梦想。正是这些青春和青春伴侣养育了北大的常新和常青。 

流水向何方?在江河湖海?在大洋彼岸?在高天流云?但不会忘记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忘记曾让你欣喜若狂也曾让你焦躁不安、让你由衷赞美过甚或也曾让你愤愤诅咒过的北大和北大法学院。因为,这里有你永远不再归来的青春!北大就是你这一切的标记,北大法学院就是你的这一切的象征。而这,就足够了! 

祝你们平安,祝你们幸福,祝你们成功!谢谢

Thursday, January 13, 2005

明天回家


本来因为订票订了一般的快车而懊恼,结果别人的特快都被换了,暗自庆幸。

结果拿到票,是明天上午11:29的车,早上还要选课……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啊!

明天早上7点前起来,打开电脑,把课选好,收起电脑就跑,呼呼。

我的blog开张啦!


欢迎大家的光临!